窗外明月

古藤山人

<p class="ql-block"> 《窗外明月》</p><p class="ql-block"> 文/古藤山人</p><p class="ql-block"> 月亮升起来了,像一枚温润的玉,斜斜地挂在窗框里。你靠在我肩头,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夜风从窗缝间挤进来,带着桂花将谢未谢的香气,凉丝丝的,像多年前初见时你笑里的那点羞涩。</p><p class="ql-block"> 那年的月亮也是这样圆满。我们在家乡文都小河边散步,你指给我看水里的倒影——月被波纹揉碎了,碎成千万片银鳞,浮浮沉沉。“你看,”你说,“它碎了,又圆了。”那时我不懂,只当是少女的诗意。此刻想来,月光确是碎了又圆的,像我们之间的争吵与和解,像所有爱里必然的裂痕与愈合。河边的垂柳早已高过了当年的亭子,我们的影子却还是那两个,一个追着另一个,在石板路上拉得老长。</p><p class="ql-block"> 月渐渐移到了中天,清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书桌上画着流动的图案。我忽然想起母亲说过,她年轻时也爱看这样的月色,后来有了家,有了我们,便只在晾衣服时匆匆瞥一眼。“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她有一次说,“看月亮的人却老了。”当时觉得这话里有些悲凉,此刻却品出了另外的滋味——月亮圆了又缺,缺了又圆,而人就在这盈亏之间,把短暂的日子过成了绵长的记忆。就像我们,从为一片落叶伤感的情侣,变成了能在秋夜里为对方掖好被角的伴侣。</p><p class="ql-block"> 更深了,月光亮得像要淌进屋子里来。你动了动,梦呓般哼了一声。我闻到晚风送来更远处草木的气息,混着露水的腥甜。这夜色多么柔软啊,软得能包裹所有的尖锐——那些未说出口的怨怼,那些差点走散的瞬间,此刻都被月光熨得平平整整。原来爱到深处,便不再需要追问永恒,就像此刻的月,它亮着,我们看着,这就够了。窗棂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个巨大的相框,框住了这一小片圆满。</p><p class="ql-block"> 夜将尽时,月亮偏西了,颜色也从银白变成了淡淡的金黄。你终于醒了,揉着眼睛问几点了。我指指窗外,那月正挂在对面楼的屋脊上,像一枚将落的果子。“要天亮了。”你说。是的,天要亮了,但窗外的明月会记得——记得我们的影子如何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记得我们怎样在重复的月光里,把新鲜的爱过成了古老的习惯。而这习惯本身,或许就是爱最朴素的答案,像月亮从不回答为何阴晴,只是照常升起,照常落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