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获】半生拾暖

一颗铺路石

图 文：一颗铺路石

美篇号：14150997

　　常说人生之秋，指的不是四季更替的秋天，而是人走到中年，历经半生风雨沉淀下来的通透心境。我是七十年代生人，大半辈子踏实过日子，不追浮华、不贪名利。如今回头回望，最难忘的还是儿时人民公社、生产队年代的烟火旧时光，那些清贫朴素的岁月，藏着我半生最踏实的收获。那时候土地没有下放，一切以生产队为集体单位，我们队六十多户人家、两百多口人，男女社员统一出工挣工分。男劳力是全劳动，女劳力是半劳动，秋收大春之后先交公粮，剩下的粮食全队按人头均分。秋收刚收尾，马上又要翻地、整地、播种小春，全队就三头耕牛，一年四季连轴转，从来没得清闲。

　　一九七六年的深秋，秋耕任务重，队里一头老耕牛常年累月劳作，彻底累垮了，再也下不了地干活。队长和队里长辈商量过后，决定把老牛屠宰处理。队里人都晓得我父亲手艺好、做事细致，专门请他掌勺打理。父亲是二十年代的老一辈庄稼人，一辈子老实本分，不仅农活做得地道，厨艺在周边生产队都小有名气。那年月条件差，没有多样调料，就凭着粗盐、酱油、辣椒等几样简单佐料，父亲把牛肉红烧入味，又把牛杂、牛皮仔细收拾干净，满满炖了三大铁锅。肉香汤香飘满整个生产队晒坝，全队老小人人期盼，最后严格按人头分配，每家都分到一碗牛肉、一钵热汤。现在的生活再好、菜品再精致，也抵不过当年那一口来之不易的鲜香。

　　父亲是我们家的顶梁柱，作为队里的全劳力，一家八口人的吃喝开销，全靠他日日下地挣工分支撑。平日里队里劳作已经十分辛苦，遇上周边生产队、邻里乡亲办红白喜事，都会上门请父亲帮忙掌厨办酒席。父亲为人厚道热心，从来不计较工钱报酬，别人开口就实心帮忙。忙活一整天，最多只能打包带回一点剩菜。可就是这点旁人眼里不起眼的剩菜，在物资匮乏的年代，就是我们全家难得的牙祭，是清贫日子里最实在的慰藉。父亲一辈子不争不抢、踏实做事、诚恳待人，用一身手艺和本分，护着一家人安稳度日。

　　年少的时候，只觉得那时候日子苦、日子紧，总盼着过富足轻松的生活。如今步入人生之秋，人到中年方才慢慢醒悟，人生的收获从来不是钱财和物质。半生走来，我最大的收获，是从父辈身上学到的本分善良、踏实知足；是生产队岁月里，邻里同心、有福共享、互帮互助的淳朴情义；是历经生活琐碎之后，练就的平和心态与通透心境。岁月褪去了年少的浮躁，沉淀出内心的安稳。人生最好的秋获，从来不是大富大贵，而是心里有暖、眼里有光，半生无悔，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