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宁行小记

为悟

昵 称 :为 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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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午间，老伴的大妹子做东，在安吉的一家农家乐摆下家常便宴。几杯热酒入喉，几碟土菜下肚，她便盛情相邀，约我和老伴， 再带上她的大阿哥，一同前往海宁石井镇她二儿子家串门。

饭后我坐进驾驶座启程，谁料天公忽然变了脸色，瓢泼大雨兜头浇下。我这古稀之年的人，雨天握着方向盘，指尖都攥着几分谨慎，不敢开快半分。平日里一个半小时的车程，足足走了近两个钟头，才稳稳当当把一车人平安送到目的地。当晚外甥在酒家摆下接风宴，饭后大家围着茶桌拉了许久家常， 小两口一前一后，贴心地把我们送到酒店安顿妥当。

　　这趟出行，原是带着一桩郑重的喜事来的: 外甥的儿子定于农历八月十八完婚，按当地传了多年的老风俗，要请一对儿女双全、日子和顺的福气夫妻，来为新人铺新床。小两口挑来选去，最终认准了我和老伴，铺床的吉时就定在今早六点到八点。天刚蒙蒙亮， 五点多老伴就轻手轻脚起身梳洗，准六点就站到新床边忙活铺褥子，等我揉着眼睛过去帮忙套被套时，指针已经走到了六点半。八床软乎乎的新被褥，赶在八点前齐齐铺得妥帖平整。老伴一边拍平被角，一边笑着打趣:“咱们俩这双沾了大半辈子烟火气的手铺出来的床，小两口往后的日子，铁定甜得冒蜜，说不定还能养一对龙凤胎。”

　　外甥家离盐官观潮城不过几里地，我们吃完外甥媳妇亲手包的馄饨早餐后，一行五人便由外甥媳妇领着，慢悠悠往钱江潮的方向去。八点半的风还裹着江南晨露的凉意，车稳稳停在游客中心时，道边香樟的深绿叶片上，还沾着昨夜未散的潮气，风一吹就滚下几滴碎露。一路上外甥媳妇跑前跑后，买票、引路、找背风的歇脚处，桩桩件件都安排得周周到到，连我们几个老人走路的脚步，都比平日里松快了大半。

　　坐上景区的游览车往观潮点缓行，风里渐渐飘来一丝若有似无的咸腥江味。下了车踱进迎宾门，迎面就撞见那幅阔大的书法，“西风挡不住、海宁涌潮来”几个字为前国务院总理李鹏所题，笔力沉实，墨色里像藏着干钧力道，仿佛把江潮奔涌的劲儿，都提前封进了橫竖撇捺里。离下午一点多的潮汛还有好几个钟头，贵宾楼的观潮座还没开放，我们就沿着青石板铺的江堤慢慢踱。眼下的江面安安静静，只有细碎的银白波纹，一下下轻轻拍着灰褐的岸石。

　　想着要赶回安吉，我们终究没等到那阵震天动地、一线橫江的大潮，往回走的时候，心里多少带了点小小的扫兴。好在中途拐进了盐务秤放局的老遗址，青石板缝里还留着旧时光的余温，那些斑驳的老墙、雕花的旧窗，都安安静静立在那儿，悄悄诉说着这里从前盐船往来、秤声不绝的往事。几个人凑在磨得发亮的老石碑前，眯着眼睛辨认上面的刻字，看了好半天，刚才没等到大潮的那点小遗憾，不知不觉就淡得没了影。

　　九月的盐官风里还裹着钱塘潮的余韵，我们顺着青石板路逛进盐务秤放局的老院子，院子天井处摆放着那些沉甸甸的老衡具，刻着旧时光磨出的浅痕，我一时兴起上前攥住提手，把最重的三百斤的分量衡俱竟被我轻松提起。身旁同行的家人都笑说，这老盐官的力气，倒是悄悄藏进了我们这些逛古镇的人手里。

走出老局门时，远处的江风又吹过来，把刚才那点试力的小趣事，揉进了满街桂香里。 这趟海宁行没有赶什么急行程，就靠着这些随手撞见的小细节，把古镇的旧日子，慢慢逛了自己的鲜活记忆。

　　回到游客中心，刚好赶上十点的人造潮墙演示。十五分钟里，人造浪涛狠狠拍打着石墙翻涌而起，溅起半人高的白浪，把江潮的磅礴劲儿完完整整铺在眼前，也算补上了没见到自然大潮的小缺憾。车往回开的时候，风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裏着点江面上的清润气息，一车人挨着坐着，聊着这两天的趣事，笑声飘得满车厢都是。这趟盐官之行， 没亲眼见到震天动地的一线潮，却攒了满口袋亲友相伴的暖。

　　十点四十分，外甥媳妇又在石井镇的酒店安排了满满一桌丰盛的中餐。下午要赶路，天边又堆起了乌云，怕半路上再落雨，我劝着大阿哥他们别饮酒，好加快用餐节奏，十二点我们就准时动身返程。这天后半段天公倒是作美，看着像要泼下大雨，实际只飘了几点碎雨就停了，一路云开雾散走得顺当。下午一点半先把大阿哥稳稳送到家，再绕路把大妹子送回家。下午三点整，我和老伴也安安稳稳踏回了湖州的家门。这趟热热闹闹的紧凑行程，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景致，却揣了满兜踏踏实实的家常暖意，就像手里捧着的一杯温茶，喝下去，从舌尖暖到了心底。

（2026.9.3.浙江湖州.阳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