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喀土穆｜亲历战后苏丹，当新闻里的满目疮痍就在眼前</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飞越红海，落地苏丹港，一路向西辗转，我终于踏上了喀土穆的土地。作为内战平息之后，为数不多踏入这座首都的外国游客，过去无数次在新闻图片、短视频里看见的破碎画面，不再是屏幕上冰冷的资讯，而是真切铺展在我双眼之下的现实。这里是苏丹的心脏，青尼罗河与白尼罗河在此相拥交汇，曾经被称作“非洲的开罗”，繁华与烟火都随战火消散，只留下满城市战争刻下的伤痕。</p> <p class="ql-block">走出酒店乘车穿行在喀土穆的城市主干道，第一感受便是城市的冷清。记忆里资料记载，战前这座大都会拥有近八百万人口，大街小巷车流不息，集市人声鼎沸，街边咖啡馆坐满闲谈的当地人。而如今行驶在路上，大街上人少了很多。路上行人稀稀拉拉，不再有摩肩接踵的热闹景象。一部分人逃往苏丹港、瓦德迈达尼，更多人背井离乡奔赴邻国埃及、乍得，昔日熙熙攘攘的街道，大片区域显得空旷寂寥。偶尔路过居民区，能看见零星的民众，大多步履匆匆，脸上带着疲惫，战争的阴影，依旧笼罩在普通人的生活之上。车辆不算密集，不少废弃的汽车随意停放在路边，车身布满弹痕，静静停在街角，成为战争无声的物证。</p> <p class="ql-block">视线扫过道路两侧，心底总会泛起一阵阵唏嘘。一座又一座当年漂亮的建筑已经面目全非。墙体之上，弹孔随处可见，密密麻麻的孔洞像丑陋的伤疤，爬满楼宇的外墙。很多楼房的窗户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下空荡荡的窗框，如同空洞的眼睛望向天空。不少楼宇经历过火劫，墙体被烈火熏成焦黑色，钢筋裸露在外，屋顶坍塌，破碎的建材散落一地。我亲眼看见了中国援建的友谊厅，这座曾经象征中苏友谊、承办过无数国家级活动的地标建筑，屋顶钢结构被焚烧损毁，外墙满目焦痕，很难想象这里曾经灯火璀璨，举办过盛大的国事接待。</p> <p class="ql-block">城市里曾经风光无限的高级饭店，如今破败不堪。战前，这些酒店接待各国使节、商务客商与远道而来的游客，精致的外立面、宽敞的大堂、俯瞰尼罗河的房间，是喀土穆对外的门面。战火席卷过后，一切繁华化为泡影。有的酒店大楼外墙被炮弹击穿，玻璃全部碎裂，内部家具被焚毁，大门残破，无人打理，孤零零矗立在城市之中。曾经宾客盈门的大堂落满灰尘，泳池干涸，花园杂草丛生。站在建筑外面眺望，依旧能从残存的结构想象出它昔日的气派，可现实只剩下断壁残垣，物是人非。不止酒店，政府大楼、银行写字楼、商业商场，大量公共建筑都遭受不同程度损毁。有些建筑仅仅是墙面留下弹痕，尚可勉强使用；也有整栋大楼彻底损毁，已经失去修复的价值。</p> <p class="ql-block">当然喀土穆并非完全是绝望的废墟。内战宣告结束之后，城市正在缓慢的复苏。部分道路得到清理，垃圾被简单清运，少量商铺、餐馆重新营业。加油站断断续续恢复供应，部分街区电力断断续续，停电依旧是常态。人们开始尝试回归正常生活，一切复苏都走得缓慢又艰难。损毁严重的大型建筑无力立刻修复，人们优先保障最基础的生存。没有轰轰烈烈的重建，只有普通人一点一滴，努力把生活拉回正轨。</p> <p class="ql-block">作为战后第一批来到这里的外国游客，我的内心一直充满复杂的感受。过去，我都是隔着屏幕看关于苏丹的新闻报道，电视与网络之中，不断推送这里冲突、炮火、废墟的影像。那些遥远的新闻片段，总感觉距离自己无比遥远。可当我真正站在喀土穆街头，新闻里的场景真实出现在我面前，内心受到巨大冲击。书本与新闻可以讲述战争，却永远无法复刻身临其境带来的震撼。手指抚过布满弹孔的外墙，看着焦黑的楼宇，脚下是散落的建筑碎片，才真切理解战争两个字背后沉重的代价。它摧毁高楼，毁掉城市繁华，改变无数普通人一生的命运。</p> <p class="ql-block">在喀土穆游走，最让人触动的从来不止是坍塌的楼房，更是夹缝之中努力继续生活的普通人。纵然城市满目疮痍，当地人依旧在废墟之上挣扎求生。街边部分小店重新开张，铁皮搭建的小商铺售卖简单的食品、饮用水，摊主安静守着自己小小的生意。路上偶尔能看见学生背着书包去上学，妇女提着袋子采购生活物资。战争夺走了他们的家园，毁掉城市的建筑，却没有彻底磨灭人们活下去的勇气。很多房屋墙体布满弹孔，简单修补之后，当地人依旧住在家中，没有条件远走他乡，便选择守着故土。</p> <p class="ql-block">车子行驶到两河交汇点，站在桥上眺望，青尼罗河裹挟青色水流，白尼罗河携带着浑浊的黄泥，两条大河缓缓汇合，向着北方奔流而去。河水千百年来亘古不变，见证着这片土地的兴衰起落。河水依旧，可河畔的城市早已物是人非。河畔很多高档公寓，不少楼体布满弹孔，阳台损毁。河边原本热闹的散步步道，如今只有少量当地人短暂停留，再也看不见战前市民成群结队沿河散步、野餐休闲的景象。河滩上散落着简陋的临时棚屋，那是流离失所的普通民众临时的居所。大河悠悠流淌，它见过喀土穆最好的年华，也亲眼见证战争撕碎这座城市。</p> <p class="ql-block">夕阳缓缓落在尼罗河河面，落日余晖洒在满是弹痕的楼宇之上。残破的建筑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可掩盖不住满身伤痕。街上行人渐渐变少，城市慢慢归于安静。很难想象，要花费多少年时间，喀土穆才能够修复战争带来的创伤。修复弹孔累累的建筑只需要金钱与工期，但抚平人们心中战争留下的伤痛，要漫长得多。</p> <p class="ql-block">离开喀土穆的时候，我的脑海不断回放这几日看见的画面：满是弹孔的墙体，烧毁的高级酒店，空旷的街道，还有在废墟之中努力生活的普通人。能够作为战后较早到访此地的游客亲眼见证这一切，于我而言是一次极其特殊的旅途。喀土穆教会我和平的珍贵。那些新闻里的画面不再是抽象的报道，是一座城市真实的记忆。希望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往后再无硝烟，城市终有一日可以重获往日的荣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