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九月夜记

斗战胜佛

长春九月夜记

丙午年丙申月庚辰日（九月三日）夜，长春万户爆声彻云。市人相传是日是增福财神（财帛星君）成道日，竞放烟火爆竹祈福纳吉，适值抗战胜纪之辰，双庆交并，满城光焰乱落星雨，车马流光如织，从高窗望下去，街灯成河，万家灯火浮在夜气里，烟火星子时不时从楼群间窜起，轰然一声震得窗纱微颤。

余独坐室中，不赴街畔喧闹。案头东芝旧机旋钮轻转，漫流半段旧曲，手边迟子建《伪满洲国》正翻到一九三二年，纸页间浮着旧东北的尘烟气。公道杯无佳器，随手取尝过的关东煮纸杯，捏得边沿微凹，权代瓷盏注茶，茶色澄黄，从纸沿倾下时漏出一丝拙趣。旁置绿盒，盛本地菇娘果数十枚，圆黄如凝蜡，揭薄衣食之，酸甜果香浸舌，全是秋夜的鲜气。

窗外爆响迭起，一半是市井求财的热望，一半是家国胜纪的余欢，两样喜庆缠在一处，把个长春的秋夜烘得滚烫。而我掩卷停杯之际，只觉书中百年烟尘里的旧东北，与眼前烟火满地的新宽城，竟在这盏粗茶、几粒黄果里，悄悄接了脉。张岱当日在西湖夜深人静时遇满城烟火，大抵也是这般，闹时人自静，忙里得闲味，寻常日子里的一点荒唐小趣味，最是抵得住岁月消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