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大时光

书林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电大,是不寻常的电大。每一次考试,就像爬过一座山,爬了一座又一座,玩的是真刀真枪,功夫不到,是绝对爬不过去的。三年的电大时光,考验的是持之以恒和顽强的意志力,他是我一生最宝贵的经历和财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天,我回马家滩看望父母,父亲在小铺子给人理发时,当着别人夸我,“我儿子能考上电大,不简单啊!”我在后面听到父亲的肯定,心理感到了一份慰籍。</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们上电大的三年时间,正值改革开放初期,迎来了中国电影的黄金时代,好电影像井喷一样喷发了,大水坑也盖上了电影院,从此结束了石油人露天看电影的历史。那个时候是领票免费看电影,在电影院看一场电影,是采三人的幸福生活。可我却很少有时间,走进电影院,不知有多少好看的电影与我擦肩而过。徐维坚在我面前说过,有一场多么想看的沪剧电影,为了完成当天的作业,一幕幕电影在身边悄悄的流过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次参加《写作》科目的考试,令我记忆犹新。徐维坚坐在我前面,打开试卷,作文题目《电大一日》,我看到这个题目,不知如何下笔,独独思考了七八分钟,一个字未动。我见徐兄早已下笔了,过一会儿徐兄关心的调头环视我一下,见我静静的坐着,过一会儿又环视我一下,当徐兄第三次环视我的时候,我已构思好了,埋头在卷子上沙沙的写开了,我写的是记叙文,我中间没有停顿,一气呵成。《写作》这门课比较难,宁夏有些学员两三次都没有过。我还不错,一次过关。</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次,在吴忠党校参加考试,亲眼目睹了一件震惊考场内外的事件。开考不久,一个考生当场被监考老师驱逐考场,瞬间考场里的考生都惊讶的抬起了头,竟然有如此胆大的考生,我没有想到。电大对作弊考生有着极其严格的处罚规则。这个考生被当场宣布取消电大学籍,三年之内不得报考电大任何专业的考试。</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一回,去吴忠考试,我们住在了仪表厂招待所,离考场近一点。一次午饭吃鲫鱼,卢新堂和郭公喜都不吃鱼头,嫌鱼头刺多没有肉,徐兄道:“我吃。”两个鱼头都到了徐兄的碗里。徐维坚是上海人,做事比较精细,吃鱼头要有耐心,鱼头的两侧也有一点肉,还有鱼脑子嫩得很,用嘴去吸很有味道,南方人爱吃鱼会吃鱼。我们静静的坐着,聊着,等徐兄慢慢的一点一点品完碗中的鱼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冬天,教室里要生火加炉子,本周我值班,我提前到教室,生好炉子。徐维坚先到了,他走路很轻,开门进教室,几乎听不见他的脚步声。卢兴堂后到教室,人还没有到,脚步声先到了。我们五个电大生性格不一样。卢兄年长几岁,已成家,有小孩了。徐兄已有对象还未成家。周琦、小郭和我都没有找对象。年龄我居中,小郭、周琦年龄最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天下午下课了,我站在院子里,看见副厂长李兴业家门开着,见他忙着洗衣服,洗完衣服,叠衣服。在我眼里,他这么大的领导,结婚成家,也是先住职工宿舍,忙了单位的,忙家里的,里里外外一把手,真是难得的好男人。他爱人姓曹,我们都叫她“曹喇叭”,她一年四季不见风不见雨,在厂广播室里干了一辈子,大水坑石油矿区一天三次广播,里面有她的声音。李厂长爱开车,一次在大水坑路上,我看见他开着北京吉普,后门都没有关上,一扇一扇的。李厂长一上车,司机小拓就悄悄去后面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可能到了第二学期,辅导老师岳辉随她丈夫郎一宽调到山东胜利油田了,教育科科长侯喜恭,殷干事都先后调胜利油田了。李宝珠继任教育科长,她亲自到电大教室视察教学情况,并从中学又请来了一位辅导老师才金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才金成是一位老先生,毕业于日本帝国大学,他也是著名的国学大师季羡林,著名的经济学家陈岱孙的弟子。学问渊博,他给日本人当过翻译官,因历史问题被打成右派,在宁夏吴忠望红村劳动改造。据他所言,他在乡下目睹了许多事情,他所在的生产队,有个队长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知玩弄了多少良家妇女。一九七八年后平反了,他到长庆四中当了老师。</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才老师很风趣,常常说起他上学时的经历,在中学时代,有位英语老师极其严格,学一课要背一课,背不会,就要挨板子,当时的学生把这个老师恨的直咬牙。“现在看来,应该感谢老师!我的英语底子还是在中学时候打下了扎实的基础,终身受益呀。”我们听了都频频点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天课间休息,徐维坚讲了一个幽默诙谐的笑话,乐得我们捧腹大笑,又有点不好意思,带着笑声纷纷走出了教室,周琦一个女生静静地坐在教室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次卢新堂提议,大家凑份子,把才老师请一下,份子钱交给柳逢臻操办。那天晚上,人到齐了,我们陪才老师参观柳宅,墙壁上挂了一幅柳逢臻亲自书写的书法作品,苏轼的《念奴娇.赤壁怀古》,我们站在一起欣赏柳兄的大作,其中一句,“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被写成了“卷起万堆雪”,才老师提出不妥,古人的词句,后人是不能随意改动的,柳兄点头认可,我们也长了见识。那天晚宴的相聚,是我们电大师生的唯一一次聚会。</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不久,才老师调到了河北一家高校当教授去了,使得他荒废多年的专业得以施展,在班上他曾多次坦言:“只要不死,就一直可以干。”才老师对自己的专业特长充满自信,颇有“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的志向与豪情。</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为了感谢才老师,我们五个同学凑份子,有卢新堂负责买了一幅精美的字画,卢兄代表全班同学给才老师写了一封感谢信,托信使寄到了才老师大学的校园。才老师收到了礼物和信件,十分感谢和高兴,并以平辈的口气给我们全班同学写了一封情意深长的回信,卢兄向我们全班每个人作了传达,我听了心里暖洋洋的,一份师生情久久的留在了心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才老师离开时,对我们的毕业论文作过前期的指导。一天才老师病了,我买了几瓶罐头去看望他,并请教征求才老师对我论文题目及整体构思的一些看法和意见。那个学期我们已学完了《外国文学》,《现代文学》,《当代文学》,《修辞学》等科目。电大学业,已经过半,我的毕业论文选题已经确定,开始准备大量材料。我们多次奔赴宁夏大学图书馆和鼓楼图书馆,办理了借书证,翻阅了大量的图书资料和有关的论文材料。</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八四年春末,厂党委副书记刘吉祥让我们在机关部门实习锻炼一年,郭公喜在宣传科,我在党委办公室。当时采油三厂实行厂长负责制,党政刚刚分家,分成了厂长办公室,党委办公室。卢新堂是党办秘书,我和卢兄在一个办公室,王永廷是党办主任。应该感谢刘吉祥书记,对我们电大生的器重和厚望。</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一年,电大的学业特别重,要全力以赴完成毕业论文的准备和撰写,特别的忙。我们每天只上半天班,给王主任帮不了多少忙,干不了什么活,党办的大部分工作实际上压在了王主任肩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记得王主任让我起草一份关于学习宣传民族区域自治法的通知,我修改了好多次,给主任看,还是通不过,继续改,在反复修改中,慢慢摸索公文写作的技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当时采油三厂筹备召开首届党代会,王主任加班连点在办公室赶写党代会报告,顾不上回家,夫人把饭送到了办公室。王主任起草的党代会报告长达一百多页,终于完稿了。送达厂党委委员传阅,听说刘书记还在加内容,已有一百多多页了,太长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党代会召开在即,已不足十天时间了。时间不等人,党委书记陈怀顺亲自操刀,用小开毛笔撰写党代会报告,写上三页,直送打字室打印。陈书记真厉害,一锤定音,一气呵成。陈书记是老笔杆子,在三分部给老领导当过秘书,水平高。报告中有一句“全党同志”,侯晓光校对时,觉得不妥,拿去问王主任,王主任也吃不准,去请示陈书记,陈书记说道:“在我们全厂就叫“”全党同志”,我写的党代会报告一个字不许动。”就这样党代会报告直接打印装袋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的毕业论文题目《试论鲁迅小说的悲剧特色》;徐维坚毕业论文是有关新闻题材写作方面的研究;卢兴堂研究的是李清照诗词的特点;郭公喜研究的是陶渊明诗歌的田园风格;周琦研究的是论《西厢记》红娘反抗封建礼教的精神。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现代文学》的课程里,我比较喜欢鲁迅小说,有些篇目我反复阅读过数次。我便早作准备,确定了鲁迅小说某些研究方向,其悲剧特色是鲁迅小说众多人物中的共性,因社会环境不同,又表现其不同的个性特点。我数次奔赴宁大图书馆,翻阅文献,收集资料,将个人的研究成果综合运用到一起,列出了十分详细的论文写作提纲。</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吴忠考试期间,我们五人徒步前往徐维坚的朋友曹志涛家中,请教他有关论文写作的技巧。他毕业于陕师大,就职于宁夏农学院讲师,他家住在吴忠上桥医院附近,他爱人是上桥医院妇产科主任。他怀里抱着他的女儿,与我们交流着毕业论文的写作思路和经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十月怀胎,一期分娩。我的毕业论文《试论鲁迅小说的悲剧特色》初稿完成了。几易其稿,反复修改润色,并请徐兄、卢兄、小郭、周琦几个同学相互针求意见,最终定稿,一次通过了毕业论文考核验收。徐维坚的论文被评为八五届宁夏电大优秀毕业论文。</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八五年八月份,三年的电大毕业了,拿到了宁夏广播电视大学校长王燕鑫颁发的电大毕业证书,我想我能顺理成章的留在机关。</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这个节骨眼上,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要把我和周琦分到小学去。这是厂党委的决定,理由很简单,小学缺老师。奋斗的是这个结果,我想不通。下午我找到了陈书记,我说:“我不是师范毕业,我可能当不了小学老师。”陈书记态度强硬道:“你可以不去小学,但是你必须把三年的电大费用全部掏上。”这个话都摔岀来了,看来无路可退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哥哥也赶到了大水坑,询问情况,来安慰我,他也觉得教小学不得啥嗷嚼。我又不死心,打电话给父亲,让他找找书记陈焕顺,争取最后一线希望。父亲当时从马家滩赶过来,找到了陈书记。陈书记道:“这事上了党委会,变不了。”他态度生硬的回绝了父亲。</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第二天,周琦到陈焕顺办公室理论,为什么要把我们分到小学?与陈焕顺大吵了一架。卢新堂夸奖周琦胆子大,真厉害。卢兄感叹:“我们几个电大生,个个开的是顶风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在机修站宿舍里躺了三天,小学有啥干头,“家有五斗粮,不当孩子王。”就赖着不想去,组织科干事万正贵到我门上跑了两三趟,给我做工作,摧我赶紧去,厂里解决了一大批农转非,学校一下增加了上千名学生,等你去上课呢。最终胳膊扭不过大腿,我像是被组织包办的婚姻,入了教育的行当。</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两年后,卢新堂调到了中原油田,回来搬家时,我们几个电大同学,在大水坑电影院前合了影,留下了三年电大时光的美好瞬间,留下了我们青春的印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