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火与人生

秋树

文/秋树

入秋了，夫人炖汤，让我看着，免得沸出；她用筷子垫着玻璃锅盖，可汤水纹丝不动，是火太小，我便拧大些，旋即材汤翻滚欲溢。于是又缓缓拧小，直至既微漾又不沸。文火轻舔、油然慢炖，香气便渐渐散了出来。

瞧着这炉火汤水，忽想到前些时候偶尔看到的几个影视剧及一些诗文，“沸腾人生”“沸腾生活”之类字眼颇多，蹙眉一想，不由心生疑虑。沸腾的人与事，虽然不乏灿烂，却似腾空烟火，瞬间闪亮，却转瞬就化作了烟尘，骤然沉寂——这汤锅不是正如生活及人生嘛，过于沸腾，岂不一塌糊涂？曾经“沸腾”过的那些人，在社会上闪亮一时的人，现在暗自一想，是不是感受颇深？我多年所见，结局大都如此。

高明的厨师，深谙厨艺，文火慢炖就是一种智慧。小火苗在锅底轻轻摇曳，食材在汤水里慢慢释出滋味和养分。也可添加各种材料配伍，将各自本味渗透交融，每一次添料都有新的惊喜，每一个时辰都会增厚味道。

据我所知，在中国菜里，所谓佳肴，猛火速成者极少，颠着炒勺火苗冲天的，多是一种表演，而拿捏佐料、把控火候者，才会做出上佳的滋味。他们是用耐心与灵感让食材绽放最本真的色香味。

广州亚运会那年，我去观摩，一天早上去了在广东侨报做编辑的同学家聊天，他拿出几种上好的功夫茶，轮流冲泡请我品尝，或许是早上没吃什么东西，喝着喝着，我感觉头有点晕，他说可能是“醉茶”了，夫人赶紧拿来些小点心，又端来一碗汤；我看清清的，没在意。她却说：“喝下去就好了。广州人煲汤，至少八个钟点，从昨晚煲到今早。我还是不以为然。喝了一口，浓而不腻，倏然觉得比我北方家乡的菜汤浓郁醇厚多啦。点心肉汤入肚，感觉好多啦。粗陶砂锅炖汤，好似一种时间的艺术，老火靓汤也是一种生活美学。那时，我开始佩服岭南人的那份耐心和细致。

人生何尝不是如此。与其追求绚烂耀眼甚至荒诞扭曲的沸腾，不如选择文火般的生活生命节奏。何必急着辉煌璀璨呢，那么快的燃烧殆尽，沸腾散失，到底有没有意思？我看不如文火那般从容的心态，沉入岁月，积淀智慧、慢慢养成。这样的人生或许少了潇洒耀眼、轰动热闹，却会有一份浓郁的定力、弥新的质感，亦会释放出本真的光彩和意味。

文火汤锅其实就是人生的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