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里人间

梅亭

文/梅亭 美篇号/77909185 图片/网络

一

写字楼里对着屏幕发呆的白领。

电脑右下角跳成22:00，满屏未读邮件，她拿起手机点了今天第三顿外卖。

静字里藏着的那把争，就藏在外卖盒旁边那张全家福底下。

争什么呢？KPI，晋升通道，午休不敢关的工作群。

上个月女儿发烧，她开完会赶过去，孩子已经睡着了。

她站在床边，忽然觉得这个“静”字很重。

重得像一块压在心口的石头，搬不走，也放不下。

二

早高峰地铁，年轻人被挤得双脚离地。

一只手攥着吊环，另一只手还在刷招聘软件。

已读，已读，已读。三个月了。

稳字里裹着的那份急，就裹在第七版简历里。

稳什么呢？房租，体面，过年回家怎么交代。

上周末同学聚会，他笑着说了十几遍“还在看机会”。说多了，连自己都信了。

可深夜躺在床上，那个“急”字就从“稳”的壳里钻出来，

像一根针，一下一下扎着太阳穴。

三

凌晨一点，自由职业者放下画笔。

手机弹出一条消息，大学室友说房贷批了。

他翻了一下账户余额，把画笔又拿了起来。

忙字拆开是心亡。

他忘了上次看月亮是什么时候。

只记得上个月有个甲方改了十一版，最后选了第一版。

那一夜他画到天亮，

画布上是城市的轮廓，没有月亮。

他想，月亮大概也忙，忙着照别人去了。

四

深夜十一点的包厢，老板把最后一杯酒干了。

体检报告在手机相册里，存了三个月，一次也没敢点开。

上周有次胳膊发麻，他躲进卫生间，

用冷水冲了把脸。听见有人进来，又笑着迎出去。

转氨酶在涨。合同额也在涨。

血脂超标了。血压也超标了。

儿子发微信问他什么时候回家，他说下周末。

去年他也是这么说的。

贪字近贫。

他贪的是江山，贫的是身体。

那杯酒，端起来是生意，咽下去是病历。

五

老祖宗把字造好了，就放在那里。

静字有个争，稳字有个急，忙里有亡，贪字近贫。

白领看见了，求职者看见了，

自由职业者看见了，老板也看见了。

他们各自揣着这些字，

在深夜关灯，在早高峰挤地铁，

在凌晨改稿，在体检报告前沉默。

第二天早上，太阳照常升起来。

白领走进写字楼，年轻人挤进地铁，

自由职业者泡了今天第一杯咖啡，

老板按掉了六点半的闹钟。

他们还是那群拼命向前赶的人。

只是路过花坛的时候，有人停了一下

看了一眼那朵开了一半的花。

那朵花不知道什么叫“争”，

不知道什么叫“急”，

不知道什么叫“忙”，

不知道什么叫“贪”。

它只是开着。

开给每一个路过的人看——

字是拆不开的命，花是看得见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