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芦花 · 湖畔

那秋

哪个清晨？雾气还浮在水面，不肯散，

你已从青绿的鞘中探出，

举一穗将亮未亮的紫褐。

比白鹭醒来早了半拍，

比约定的晨光，早了整整一程。

你不等什么。

不等雾散尽，不等日影落向远山，

甚至不等风把涟漪推向岸边。

你就是涟漪还没推到的消息本身——

柔软的，蓬松的，含着整个夏夜的余温，

在枝头松开骨节。

湖水在你脚下，没有声音。

它不动，也不走。

湖只是在这里，静静托着你的倒影——

像托着一件不需要送达的东西。

你低头看，另一个你在水里，

和你一样安静，一样紫褐，

一样刚刚打开自己。

你记得那只白鹭。

它卧在浅水中，头缩进翅膀里，

像一个不打算醒来的人。

雨来过，又走了。

雨滴落进湖里，一圈一圈地散开，

把你的倒影打碎，又缝好。

湖面平了。

晨光渐亮，雾气退远。

白鹭伸了伸脖子，又缩回去。

它也不急。

你忽然想：水把自己聚成湖，

湖把自己摊成一句不打算说出口的话——

而你站在这话边，开了。

就这样。

秋很长，霜还在路上。

把自己交给静止的水面，

和影子一起，哪儿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