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主题第41期】蟋蟀（组诗）No.02

诗人碧宇

【美篇号】59367332【昵称】诗人碧宇【图片】来自文学创作研究苑🌸🌸🌸🌸欢迎批评指正🌸🌸🌸🌸<a href="https://www.meipian.cn/5p37oyge" target="_blank">【五日主题第41期】蟋蟀（组诗）No.01</a> 《论虫》 王叔请刘叔喝茶 就着虫鸣谈人生： 你看它叫得再响 也不过一个秋天 我呢，还剩几个秋天？ 刘叔说您身体硬朗 至少还能喝二十年 他摇头：二十年太长 我只想和这虫一样 该叫的时候叫 该停的时候 谁都按不住 茶杯里的菊花 浮浮沉沉 虫突然不叫了 王叔说：你听 安静比热闹 更需要勇气 《油葫芦》 王叔又在阳台 摆弄他的陶罐 说是听虫能治失眠 王婶说你这叫噪音污染 半夜王婶被尿憋醒 听见罐子里吱吱吱 像生锈的门轴 在反复开关 王婶推推王叔：管管你那兄弟 王叔说人家是正经宠物 民政局发过证的 ——最后这句是王叔编的 《秋后》 立秋那天买的油葫芦霜降那天哑了罐子还在窗台上搁着像座微型坟墓王叔往里丢了颗瓜子又丢了颗花生米最后丢了张字条：“兄弟，明年还来不来” 《斗虫记》 夜市后巷支起铁网 手电筒聚成小型月亮 王叔的“乌头金”对上 刘叔的“青背铁” 赌注是两包金皖 草棍轻扫触须 两团黑影撞在一起 围观的人屏住呼吸 比看股市还认真 突然乌头金不动了 像台死机的电脑 王叔急得直跺脚： 别停啊，刚交了三百网费 ——虫知道什么网费 最终判平局 金皖一人一包 王叔揣着虫往回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 像根泄了气的皮筋 第二天他宣布 乌头金退役了 安排在阳台养老 每天喂最好的白菜心 ——带农药的那种 《最后一只》 入冬后 只剩一只还在叫 声音单薄得像纸片 王叔把它挪到暖气边 盖了半片橘子皮 他每天对着罐子说话： 老伙计，你得多活几天 过年儿子回来 让他听听什么叫 真正的音乐 腊月二十八 虫终于不叫了 王叔把它埋在花盆里 种了颗蒜 过年时蒜苗长得很好 绿油油的 王叔逢人就显摆： 看，这是我那虫变的 ——比儿子孝顺 天天在家陪着《社区之星》 居委会要办重阳晚会 让王叔带虫去表演 王叔说我的虫不是演员 是艺术家 艺术家不上综艺 最后他去了 抱着空罐子坐在台下 主持人问您的虫呢 他说在后台酝酿情绪 主持人说那请它上台吧 王叔站起来： 酝酿情绪这事 急不得 全场都笑了 王叔坐下认真鼓掌 散场时刘叔看见 他偷偷掀开罐子盖 往里吹了口气 ——像在安慰谁《王叔的哲学课》 王叔说虫有三境 第一境是叫 第二境是不叫 第三境是想叫就叫 想不叫就不叫 刘叔问那您现在第几境 他端着茶杯看窗外： 我在第四境 虫叫了我听不见 虫不叫了我也听不见 ——耳背了 后来他配了助听器 第一件事就是冲到阳台 对着空罐子听了半天 回头跟王婶说： 坏了，它真不叫了 王婶说你那罐子早空了 他说你不懂 空罐子有回音 《交换》 王叔用半斤六安瓜片茶 跟刘叔换了个新罐子 说是民国的手艺 刘叔说是上周的仿品 王叔说仿品好 假东西不心疼 他把乌头金的遗像 请进新罐里 供了根草棍当香 每天拜三拜 王婶说你有病 给虫子烧香 王叔说你不懂 我拜的不是虫 是再也没法重来的 那股劲儿 后来那罐子被他孙子 当存钱罐用了 里面塞满五毛一块 王叔看见了没说话 只是把遗像取出来 贴在了冰箱上《告别》 开春的时候 王叔把罐子全卖了 换回一把摇椅 摆在阳台上 每天黄昏他坐在那里 闭着眼睛晃 邻居问他听什么呢 他说听风 风里什么都有 就是没虫了 有次刘叔路过楼下 听见王叔在跟王婶说： 其实那年大将军 是自己咬断腿死的 它不想斗了 我没拦住 摇椅吱呀吱呀 像只笨拙的虫 终于学会了 不叫的日子 怎么过 注：秋日阶前鸣虫，蛐蛐、油葫芦都归为蟋蟀科。古时统称促织，世人惯常将短促鸣叫的斗蟋称作蟋蟀；油葫芦身形油润，鸣声绵长悠远。深秋入夜，油葫芦的啼鸣漫过篱落，这绵长蛩响，亦是秋声。 萍儿评读拜读老师的【五日主题第41期】蟋蟀（组诗），读罢回味悠长。整组故事诗借王叔与蟋蟀的一桩桩趣事，以小见大，烟火气息十足。有诙谐幽默的日常对白，也有面对离别、岁月老去的淡淡怅然。老师写斗虫、养虫、悼虫，由小虫引申人生感悟，嬉笑之间藏着对时光与生命的思索。语言通俗生动形象，妙趣横生，既有生活的烟火，又饱含深沉的共情，情节生动耐品，构思十分巧妙。感谢老师带来这篇别具一格的组诗佳作分享。 赵筆毓评读这组诗歌读来平易近人令人回味无穷。《论虫》以茶叙闲谈入诗，借两只老叔对谈，由秋虫的鸣唱，叩问人生岁月，短小却意蕴厚重。全诗是生活化的白描，一场喝茶闲话，把生命的哲思藏在对话之中。王叔由虫鸣联想到自身：虫子再响亮，也只拥有一个秋天，由此反问自己还余下多少光阴。刘叔宽慰岁月尚多，王叔却并不贪恋漫长的时光，他向往虫的本真：该叫便尽情叫，该停便坦然停，无人能够强压。诗的落点非常精妙。虫声骤然沉寂，王叔一句“安静比热闹，更需要勇气”，把全诗的境界拉高。虫的鸣叫是热闹，是生命尽情绽放；而沉默、退场、归于沉寂，同样是生命的一部分。人到暮年，敢于热烈发声，更敢于接纳寂静，坦然面对生命的起落与落幕。茶杯里浮沉的菊花，是绝佳的意象。菊花浮浮沉沉，恰似人世浮沉，映照两位老人心境的起落。一虫、一杯茶、两句闲谈，写尽暮年通透的生命感悟，于烟火市井里写出沉甸甸的生命思考，平淡见风骨。《王叔的哲学课》充满戏剧性的幽默，又藏着深沉的人生况味，以诙谐的小故事，完成一场别样的生命哲思。开篇王叔讲虫的三境，层层递进：放声鸣唱、归于沉寂、随心自如，本是很有禅意的人生感悟。正当读者沉浸于哲理之时，一句“我在第四境——耳背了”陡然反转，把玄虚的哲学，拉回烟火人间的现实。前面的道理有多通透，这个反差就有多动人。第四境，不是更高的修行，而是岁月带来的生理局限。当助听器重新听见世界，他奔向空罐，执着于去听虫鸣，却只听见空罐子的回音。空罐本无虫声，可在王叔心中，回音即是虫的余响。空罐子的回音，是念想，是执念，是逝去时光留在心里的回响。虫早已不在，但那份对秋声、对生命的惦念依旧存在。全诗以对话推进，语言朴素口语，笑中带泪。前半段是人生哲学，后半段是普通人的暮年心事。看似戏谑搞笑，内里写尽老人对岁月、对旧物、对过往的不舍。所谓的哲学，到头来，不过是凡人一份柔软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