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碾米厂旧址，回望远去的夏粮记忆

王先德

参观东巢碾米厂感怀

现在的年轻人日日食米，大多只见过超市包装好的成品大米，并不了解稻谷如何变成白米。

其实，稻谷收割之后，带着谷壳，必须经过碾米工序，褪去外壳、碾去皮层，才能成为我们碗中食用的白米，而碾米厂，就是完成这道转化的地方。

过去的国营碾米厂，是一座城市的粮食枢纽。夏收时节，一车车稻谷运进厂区，入仓、晾晒、碾磨，机器日夜轰鸣，把带着阳光气息的稻谷，加工成家家户户的口粮。它不只是一座厂房，更是粮食收储、加工、调配的重要节点，维系着一方百姓的温饱。

今天我参观的东巢碾米厂旧址，前身是清同治年间朱泰和粮油仓库，建国后扩建为三墩粮管所碾米厂，为城西重要粮食加工储备枢纽。厂区占地24000平方米，拥有多座仓房、两座大型储粮筒仓及18幢历史建筑，鼎盛时期职工百余人。夏收时节最为繁忙，各地早稻汇集于此，机器昼夜运转，集收储、碾米、调拨于一体，承担公粮入库加工，凭粮票为周边百姓供应大米。

置身东巢碾米厂旧址，斑驳的仓房与筒仓静静矗立，触景生情，思绪不由得飞回往昔岁月。脑海浮现出当年稻谷种植、田间管护、抢收稻谷的一幕幕场景。到了夏收之后，家家户户晾晒稻谷，挑着粮食前来上交爱国公粮，再送进碾米厂加工。机器隆隆作响，稻谷蜕变成洁白的大米。

旧厂房早已不闻机器轰鸣，可站在这里，那些汗水、耕耘与交粮的烟火记忆，依旧历历在目。

儿时见过老农催早稻稻种发芽的过程。现在回忆起来大概是先将优良稻种日晒，淘净去除瘪谷，装入大木桶中，置于温暖避风处。每日淋温水、勤翻动，保持温润透气。数日过后，谷壳绽开，冒出雪白嫩芽。芽长整齐，稍加炼芽，便可撒入秧田。一粒粒稻谷破壳吐芽，满怀期待，开启一季农耕的希望。

催芽后的谷种撒进水田，二十余日，粒粒谷芽长成青青秧苗，等待移栽到水稻田，一季农事就此铺开。

稻种落秧田，移栽到大田之后，田间管理一环扣一环，都是庄稼人日积月累的经验。

首先是管水。这田里水的深浅也视水稻的生长期而定。

接着是施肥。秧苗返青就追施肥料促发棵；中期看禾苗长势补肥，不能猛施，防止徒长倒伏。

还要耘田除草，弯腰下田，手拔脚踩，除掉杂草，松动泥土。还要留意虫害，留心稻飞虱、螟虫，发现禾苗发黄枯心，就要及时治理。

整日风吹日晒，守着一田绿水青苗，每一寸稻禾的长势，都牵挂着农家一年的收成。

早稻收割恰逢盛夏，是农活中最为辛苦的阶段。烈日炎炎，农人弯腰挥镰收割，稻叶划肤，汗水浸透衣裳。还要抢天时，抓紧挑运、摊晒，谨防突降暴雨糟蹋收成。稻谷晒干扬净之后，一部分留作家用，其余上交爱国公粮，送往碾米厂加工。碗中每一粒大米，都饱含盛夏劳作的艰辛。

回想起当年交爱国粮的热闹场面，耳边仿佛响起熟悉的乐曲《扬鞭催马运粮忙》。一车车晒得干干净净的稻谷，人来车往涌向粮站。乐曲里欢快的节奏，正是当年丰收之后，百姓踊跃送粮、支援国家建设的真实写照。

稻谷送进碾米车间，机器轰鸣转动，谷壳被剥离剥落。一股特别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稻谷、谷糠、新米的清香。

谷糠纷飞，米屑飞扬，刚褪掉外壳的新米温热温润，那是晒过太阳的稻谷独有的香气。不是大米煮熟后的饭香，是生新米带着田野阳光的清芬，夹杂谷糠淡淡的焦香。

儿时站在碾米厂边上，闻着这股味道，看着白米哗哗从出口流淌出来，满心都是丰收的踏实。这一缕碾米厂特有的气息，是刻在记忆里属于夏粮丰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