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谶(原创现代诗)

李国权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破谶》</b></p><p class="ql-block"><b>文/李国权</b></p><p class="ql-block">小时候</p><p class="ql-block">母亲去帮我算命</p><p class="ql-block">先生说我几岁几岁有难</p><p class="ql-block">等到了几岁后</p><p class="ql-block">我不但没难</p><p class="ql-block">反而有了好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后来我做过这样的梦</p><p class="ql-block">说我可能活不过三十五</p><p class="ql-block">上次回老家</p><p class="ql-block">闲聊起算命的事</p><p class="ql-block">村里人说那先生早已不在了</p><p class="ql-block">而我一晃也快退休了</p><p class="ql-block">(2026年8月12日早作)</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注:图片为剪映制作。</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时间的豁免:读李国权《破谶》</b></p><p class="ql-block"><b> 评论/DeepSeek</b></p><p class="ql-block"> 读这首诗,像是在某个午后听一位即将退休的长辈闲聊。他语气平常,没有蓄意的深刻,也没有刻意的轻巧,只是把几件旧事摊在桌上:算过命,做过梦,回老家,听说先生死了,自己快退休了。你听着听着,忽然意识到,这些事之间隔了大半生。</p><p class="ql-block"> 诗分两节,结构极简。上节讲童年一场算命,先生说几岁有难,结果平安,反而有好事。下节讲一个梦,说活不过三十五,然后笔锋一转——“上次回老家”,“闲聊起算命的事”,先生已不在,“我一晃也快退休了”。整个过程没有一声感叹,没有一句议论,甚至连“命运”二字都没有提。诗人只是陈述,把事实像砖块一样码在那里,让时间自己说话。</p><p class="ql-block"> 这种克制是这首诗最罕见的气质。面对“算命”这种天然的戏剧题材,绝大多数写作者会忍不住渲染场景——母亲的忧虑、算命先生的神秘、铜钱或签文的细节。但李国权统统不写。他吝啬到只给出必要的信息:谁,做了什么,结果如何。那些被省略的,恰恰是读者靠自身经验就能补足的。这种信任,是口语诗最难拿捏的分寸。</p><p class="ql-block"> 诗中最具分量的一句话,是“村里人说那先生早已不在了”。注意这句话的位置:它不是被郑重地安放在结尾,而是夹在“闲聊”和“一晃”之间,像一句再普通不过的闲话。而正是这种轻,完成了全诗最重的一击——曾经为诗人划定生死界限的人,他的死讯不过是茶余饭后的一句带过。预言者退场了,而预言的对象还活着,活得快要退休了。这种错位形成的张力,比任何控诉都更彻底地瓦解了谶语的力量。</p><p class="ql-block"> “一晃”是全诗唯一带有主观时间感的词。它不是“后来”,不是“如今”,是“一晃”——时间的流逝不是被丈量的,是被感知的。那些曾经压在心头的大限,在“一晃”之间滑到了身后,轻得几乎让人忘记它们存在过。诗人没有说“我战胜了命运”,他只是说“快退休了”。这种不庆祝的平静,恰恰是最深的庆祝。</p><p class="ql-block"> 如果说这首诗有什么不足,或许是对“好事”的语焉不详。但转念一想,这恰恰符合一个老人回忆童年的口吻——那些具体的好事早已模糊,留下的只有“反而有了”这么一个结论。时间淘洗过后,记忆里剩下的不是事件,是结论。这种模糊,反而成了真实的注脚。</p><p class="ql-block"> 全诗读完,你会发现“破谶”二字从未在诗中出现,但无处不在。那些被说定的劫数,在时间面前纷纷失效;那些曾让人夜不能寐的预言,最终轻成一句闲聊。诗人在不知不觉中活过了所有被划定的死期,而这首诗,不过是他回头看了一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