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排骨冬瓜在锅里咕嘟咕嘟炖着，香气一点点漫开来。我忽然想起，还缺一把葱花、一撮芫荽。</p> <p class="ql-block">急匆匆往小区门口走，正赶上正午下班的人流。男男女女拎着面、提着菜，脚步里都带着赶时间的疲倦。其中一个女人的袋子里，露出几根葱秧，翠绿翠绿的，笔挺挺地戳着，像是刚从地里拔出来就赶了这趟路，大半截露在外面，格外神气。</p> <p class="ql-block">到了菜摊，一眼望去，卖菜的大多是老头老太太，齐齐坐成一排，像守着各自的领地。见我走近，有人直接招呼：“土白菜给你拿上？”语气热络得像老熟人；也有人说得委婉些：“要啥菜？我这新鲜。”只有一位老头，静静望着我，不出声，也不招呼，像是看惯了这个摊子上的来来往往。</p><p class="ql-block">我先看见的葱，是黄绿相间的。我知道，那是“骚葱”，辛辣呛人，掌柜的吃不惯。旁边一个女人立刻接话，说她那儿有白的。我瞟了一眼，白是白，却显得有些老，叶子已不大精神了。我想要的是那种鲜嫩的葱秧。走到头，没再见葱的影子，倒是有芫荽，看着像是早上从地里才拔出来的，刚长成，嫩得掐得出水，鲜灵灵的，便顺手拿了一把。</p> <p class="ql-block">折回来，准备买那把白葱凑合。可摊主正忙着给另一位顾客介绍菜，我蹲下去，自己挑了一把，提高声音说：“我拿这把葱了。”摊主大约没听见，头也没回。倒是一旁的老婆子开口了，话里带着刺：“我的芫荽难道没你拿的好？还挑三拣四的！”</p><p class="ql-block">我愣了一下，心里不是滋味。也不是气，就是觉得哪儿堵了一下。我转头说：“买菜嘛，看需要，哪方便就买哪了。你这话说的，我不想买了。”说完，头也不回，攥着那把芫荽走了。</p> <p class="ql-block">往回走的路上，心里慢慢回过味来。想起之前听人说过，门口老太太的菜不好买，懂的都懂。我原先以为，不过是价格贵一点、分量少一点的事。可今天这茬，显然不是那么简单。</p><p class="ql-block">又想起前一阵，社区在小区群里发了个链接，说是可以提建议、说问题。我当时想着，这小区大多是拆迁户，住着楼房，还种着地，菜是老人自己种的，身子骨不利索，走不远、拿不动，要是能在小区门口宽敞处设个摊点，既方便住户，也帮了老人，还能添几分烟火气，是个两全的事。于是认认真真提了四条建议。没几天，再打门口过时，地上真划了线，卖菜的排成一排，规规矩矩的。当时我看着，心里还挺欣慰。</p> <p class="ql-block">可今天这出，倒让我忽然明白了——人家说的“不好买”，原来还藏着另一层江湖。</p><p class="ql-block">江湖不大，就在菜摊这方寸之间。葱有葱的脾性，人有人的规矩，而我这个刚退休与柴米油盐酱醋茶正式打交道的人，拎着芫荽转身就走，大约还没学会怎么在这江湖里，好好地买一把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炖着冬瓜汤的午后，记于2026年9月3日。</p><p class="ql-block"> （图片由豆包生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