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故事)小园又飘甘味香

来过

<p class="ql-block">在我家现有的小菜地里,每年都要种上一些姜。一般选在地头上种,有时种上三四排,少了仅种一两排。种多了姜不仅容易生病,还挤占了本就有限的小菜地。园子里种姜,可以日常做菜当佐料,有时腌制的嫩姜也是道时令小蔬。在种姜的前前后后,有老王起初的反对与纠结,也有我们后期才达成的共识和后来的共鸣。</p><p class="ql-block">这不,秋风送爽的季节来了。清晨,我们一打开窗户,就能轻闻一阵清香浓郁的姜杆味,出了门,那味就在园子周围轻柔地弥漫着。慢慢品咂姜杆与生姜的味道还真的有所不同,姜杆没有姜的辛辣,它带着一丝丝淡淡的清甜,置身其中会让你顿觉神清气爽。小时候,父亲会把秋天的姜杆晾干收管好,天冷了,就用它铺在床上,一个冬季都能感受到那阵阵的清凉与甘爽。</p> <p class="ql-block">种姜,在六七十年代可是农民利用“自流地”增加收入的最佳途径。生产队里、亲友之间、我自己家里,那股种姜的热情,在我看来丝毫不亚于前些年的股票、基金、房地产,在有些地方和家庭,种姜的劲头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区别在于,农民种姜付出的是实打实的血汗,可前些年的那一股股热风,就其根本目的而言,与当年农民种姜是绝不能相提并论的。因为,我知道农民种姜的初衷、辛苦,还有藏在其中的种种难处。</p><p class="ql-block">种姜需要上好的土壤,严冬之前,就要选好姜地并将其深翻,我堂哥家的大儿子年喜是挖地的好手,他挖出的锹头深而大,像长方形豆腐块,块与块之间距离适中,间隔均匀,错落有致,我父亲总是夸奖他,说小喜子挖出来的地就是好!土挖得深才能冻得透,来年的土质就松软细落,是生姜最喜爱的土质。</p><p class="ql-block">清明以后,种姜的家庭忙着在门前屋后的最好地段上垒姜埂,姜埂大约二十多公分,小孩子脚小体重轻适合上去踩实,每到家里打姜埂,我就脱掉鞋子,在松软凉爽的姜埂上踩压,看到脚下一条条笔直的姜埂,觉得很有成就感。打好了姜埂,接下来是买姜牙,切姜牙,将姜牙按固定的间距一瓣瓣植到带着家杂肥的土里,然后浇透水盖松土,等待长出新姜苗。</p> <p class="ql-block">夏天的雨水与气温是生姜生长的关键,雨水调和姜就能丰收,否则就只能是靠天收。有一年夏天,几场暴雨把姜地冲得一塌糊涂,水土与养分流失严重,生姜在高温天里根系吸不上营养,长得面黄肌瘦。那年生姜普遍产量低,有的人家连成本也没有收回,我家就是其中之一。第二年再想种姜,却没了本钱,只能眼看着坚持种姜的人家,不仅收成好,还赶上了好行情,也卖上了好价钱。</p><p class="ql-block">又是一年过去,懂行的人又预测了下一年生姜的行情,结论是仍然不错,父亲决定再种一年生姜,争取碰到好运气。那年,全家人从整地到管护,对那块姜地没有丝毫懈怠。母亲一有空就到姜地里除草施肥,关注病虫害。大太阳下,母亲带着我们到姜地拔草,高温蒸发出地里的肥毒,肥毒浸入了我们的双手,母亲手上起得水泡最多,手肿得像馒头,我们的手上脚上都有大大小小的水泡,一阵发作就奇痒难忍,一有空我们就用大针戳破水泡,然后挤出黄水,再用掰开的生蒜反复擦拭。否则就让你寝食难安。</p> <p class="ql-block">秋天是收姜的季节,正常情况下,生姜都是有供销社统一收购的。可那一年,供销社迟迟不开收,接着又是秋雨连绵,生姜长到一定的时间,如果不收就会在地里腐烂。供销社不收购,姜又不能继续留在地里,生产队长就派人到邻省的天长县找销路,联系人回来报告说那边说好了,对外只收购三天姜。</p><p class="ql-block">听说有了销路,即便三天三夜不睡觉也得把地里的姜卖掉。大人们把带泥的姜拔起来运到屋里,家里能动手的人全在一个屋子里,拿着竹筷头剔除姜缝隙里的粘土,雨里拔上来的生姜因为泥水混合十分湿滑,每清理出一块姜都要费好大功夫。哥哥们负责挑进挑出,我们小兄弟姐妹就剔姜、洗姜,一直忙到天要亮才把几百斤的姜洗干净。</p><p class="ql-block">前些日子,我和大哥去安徽吃喜酒,到了半塔集,我大哥还回忆起生产队长带他们七八个年轻人,肩挑车推冒雨卖姜的经过。我问当年种生姜的经济收入到底如何?大哥说三年只有一年有点收成。即使收入可观,家里的窟窿太大,也就见不到有什么明显改观。有时遇到姜瘟,就白忙了大半年。</p> <p class="ql-block">大哥的讲述是客观的,在计划经济时代,在农村,能拿出手的东西都是从泥土里抠出来的,一无技术二无资金的状况下,付出再多也不会有高效率的回报。但农民期待增加点经济收入,在维持集体生产劳动以外,就想方设法发展家庭经济。我家喂过鸭子,养过母猪,种过烟叶,也和庄邻们一起种过姜,可收效甚微。我曾经和父亲牵着一头母猪去一个至今都不知道是什么名字的地方给母猪配种,早上天麻麻亮就出了门,直到傍晚才到家。在我印象中,我家母猪养得不算成功,父亲有时还怪家里的猪圈位置不对,可调了两回也没见效。父亲因此还说他这辈子是个穷命人。现在想想既不怪猪圈门向不对,也不是父亲命穷,归根结底是家穷底子薄。人都吃不饱还能喂好猪吗?吃糠咽菜的猪也不可能长得有多肥壮。</p><p class="ql-block">不管当年家里做什么,有没有做成功,父辈们都没有放弃努力,养一窝鸡鸭,想多生几个蛋,让盐罐里有盐,多挣些工分,想粮匝里多些粮食,一年四季不能让孩子们冻着饿着,让家里的生活改善一些,这也许就是父辈当年种生姜搞副业的动力。哪怕遇到困难与挫折,依然重头再来。这一个个说不上是梦想的梦想,却支撑着他们艰难前行并初心不变。那一辈人,有的熬到了衣食无忧的八十年代,有些人直到离世也没有摆脱生活的窘境。</p> <p class="ql-block">在小镇的菜园里,当我第一次提出种点姜的想法时,老王是反对的。当谈及父辈们种姜的经历,她也情不自禁地回顾起与家人一起种姜、收姜与炕姜芽的一串串往事。老王的娘家人种的都是山边地,地好人又勤劳。比起我们朱家洼的死黄泥地,无论产量与质量都要好上许多,也就是山里人种姜收入高才有了广种生姜的连锁效应。好多在单位上班的工作人员都选择退职回乡,我庄上的小姑爷王华文据说原来是供销社的正式职工,单位提倡回乡搞副业,他第一个报名弃工从农。结果,尽管他也种过姜,却也是队里排上号的困难户。还好,九十年代落实政策时,又让他重返了工作岗位。</p><p class="ql-block">如今,即便是庄稼人,绝大多数家庭都不种生姜了。他们知道生姜不好种,自家平日又吃得少。我们每年种姜都引来邻居陈婶的坚决反对,她说不如买姜,现买现吃多省事,省点地种点别的多好!陈婶子比我们年长几岁,她年轻时说不定也种过姜,可能吃过种姜的苦,因此才极力反对的。</p> <p class="ql-block">陈婶见我们种姜,总觉得犯不上、不划算,有时还跟老王置气,说她就是不听自己的话。其实她说的全是心里话、大实话,只是她不知道我和老王的良苦用心,我们也不便多说什么。只能是她说她的,我们每年依旧种上一些。收姜时节,也会给包括陈婶在内的近邻们送去一些,让他们尝尝刚出来的新姜。</p><p class="ql-block">图片自拍+网图(鸣谢原创)</p> 感谢来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