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花香

Amanda优优

<p class="ql-block">昵称:Amanda优优</p><p class="ql-block">美篇号:10609628</p><p class="ql-block">照片来源:作者本人</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爷爷的书房里,一只牛皮小兔子孤独地站在钢琴上。琴盖偶尔开启,漆色如深潭,将那只兔子衬得愈发孤峭。</p><p class="ql-block"> 我伸手去踫,指尖触到牛皮的粗粝纹理,像触到一层结痂的时光。</p><p class="ql-block">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我好奇地问道。</p><p class="ql-block"> “茉莉花种子。”</p><p class="ql-block"> “种子?”我满脸疑惑,用兔子装种子,太不可思议了吧。况且,种子为何一直静躺在兔子肚里而非泥土里,一躺几十年?</p><p class="ql-block"> 爷爷若有所思地闭上眼睛。窗外阳光斜照进来,将他眉宇间的沟壑填得很深,那些纹路里仿佛栖着五十多年前的滇南风物一一瘴气、树林、烧荒的火,以及青年人初次离家时咽在肚里的哭声。他再睁眼时,目光已越过我,落在某个我够不着的维度:“那是我插队落户时,从云南返城后带回来的。”</p><p class="ql-block"> “十八岁。”这个数字从他齿间传来,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得能压弯一个人的脊梁。我试图想象着那个年龄的分量:上海弄堂里长大的少年,乘上南下绿皮火车,在崇山峻岭间颠簸三天三夜,穿过数不清的隧道,终于抵达了一片被原始密林环抱的红土地。潮湿温热的空气裹挟着草木腥味扑面而来,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像是要把那群江南来的年轻人揉进这片原始森林。</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云南的红土,肥沃而深厚。”当爷爷说这话的时候,我竟体会到了话语中的双重含义一一既有地理的、物质的,也有时间的、生命的。土地以沉默的方式慷慨地接纳了他,转而又用苛刻劳动锻造着他的身心:耕地、播种、浇灌、锄草、收割。四季晦明变化在他的掌心留下了茧子,又在那些劳作间隙的仰望中,赠与他满天却陌生的星斗。说起当年成为下乡知青时的苦,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唯独说到田里收割时节,眼里却泛着快乐的光。</p><p class="ql-block"> 日子流转,兔子肚里藏种子之事渐被遗忘。</p><p class="ql-block"> 那天午后,阳光有些刺眼。爷爷来到书房,把兔子从钢琴上拿了下来,递到了我手上。我竟发现:兔子肚里空空如也。</p><p class="ql-block"> “这个兔子是早年我从丽江买来的,现送给你,可以作储蓄罐用呵。”爷爷笑呵呵地说道。</p><p class="ql-block"> “里面的种子呢?”我有些不解。</p><p class="ql-block"> “种子被我播种在花盆里了。”爷爷如释重负似的说道。</p><p class="ql-block"> 阳台上,阳光正好,照在爷爷新栽的泥土上。泥土之下,静卧着来自云南的茉莉花种。只是,几十年前的种子,还能开花结果吗?我本想再问,但放弃了。因为我知道,那只蕴含了几十年茉莉芳香的兔子,如释重负,终于不再沉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