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对我而言,能踏踏实实睡个懒觉,几乎是种遥不可及的奢望。每每身心被疲惫裹住时,总忍不住在心底描摹一场酣眠的模样:不用被催促,不用赶时间,就那样安安稳稳睡到自然醒。</p><p class="ql-block"> 可一晃走到知天命的年纪,这份藏了大半辈子的小愿望,始终没能真正落到实处。</p><p class="ql-block"> 从记事起,睡懒觉就是我心心念念的念想。可每个清晨,母亲惊雷似的喊声总会准时划破院子的宁静,哪怕想多赖半分都不行,笤帚疙瘩一伺候,半点磨蹭的余地都没有。</p><p class="ql-block"> 小时候我总怕她,她抬手教训我的时候,半分疼惜都无,像对待一件没有知觉的物件。那些藏在惊吓里的童年片段,让我后来遇事总带着几分畏缩,反应慢半拍,待人接物都唯唯诺诺。那些压在心底的委屈,让我暗自发誓:将来我有了孩子,绝不动她一根手指头。后来我真的做到了,女儿从小到大,我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更别提打骂半分。</p><p class="ql-block"> 上学之后,起床的时间更是往前挪了又挪。在村里读小学时,我身兼班长和学习委员,总要做表率,天不亮就往学校赶,遇到住得远的同学迟到,还得特意绕路去家里喊人。好不容易盼到周末,也没法睡个安稳觉,母亲早早就把我喊起来,要么下地干农活,要么去坡上割猪草,或是跟着父亲拉着炉灰跑远路,去石柱塬贩卖柿子,陪着母亲走街串巷卖柿子、守着摊子卖西瓜。小小年纪就跟着父母为生计奔波,风里来雨里去,姊妹们大多没沾过这些苦,唯独我,几乎把这些活都扛了下来。赶上夏收农忙,更是连喘口气的空都没有,大姐出嫁后,往场院里拉麦子的重活全落到我肩上,那种骨头缝里都透着累的日子,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沉甸甸的。</p><p class="ql-block"> 参加工作后,我更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懒觉的影子都摸不着。每天要赶在学生到校前收拾好办公室,站在教室门口等着孩子们来上课;晚上还要加班批改作业、备第二天的课,常常熬到深夜才能躺下。身心的疲惫攒得满当当,总盼着周末能补个懒觉,可这份盼头次次都落了空。</p><p class="ql-block"> 刚结婚那阵子,我每周回婆家也只待一个晚上,第二天天刚亮就得爬起来,房前屋后、屋里屋外打扫得一尘不染,简单洗漱完就扎进灶房烧水做饭。那时候做媳妇,总得做出个勤快样子,事事都要赶在公婆前头,要是等长辈起了床你还躺着,免不了被邻里说三道四,落下个懒媳妇的名声。为了不让公婆挑出半分不是,我事事都拼尽全力,半点不敢松懈。</p><p class="ql-block"> 日子熬了十几年,我从新媳妇熬成了婆,早起的习惯早就刻进了骨子里。后来搬进城里过起三口之家的小日子,我也照旧天天早起,变着花样给一家人做可口的饭菜,几十年如一日任劳任怨,从来不肯偷睡懒觉。</p><p class="ql-block"> 再后来父母年纪大了,弟弟生了病,我又把照顾他们的担子扛了起来,起早贪黑连轴转。</p><p class="ql-block"> 起先的时候,我还总纳闷,母亲天天起得那么早,怎么从来不说想睡会儿懒觉,母亲只说家里家外有干不完的活。直到自己真正撑起一大家子的生计才懂,身为家里的主心骨,哪有闲心躺平睡懒觉,大大小小的活计排得满满当当,根本腾不出半分空。</p><p class="ql-block"> 几十年忙忙碌碌,忙工作、忙小家、忙两边的老人和生病的弟弟,我总想着自己多累点,就能把身边的人都照拂得妥帖安稳。可命运总难遂人愿,父亲和弟弟还是相继离开了我们。</p><p class="ql-block"> 如今母亲在养老院住了半年后接回了家,有两个姐姐和侄子搭手照管,我肩上的担子轻了大半,再加上自己也光荣退休,盼了大半辈子的懒觉,眼看着就要触手可及了。</p><p class="ql-block"> 可几十年刻进骨子里的生物钟,早就把我牢牢钉在了凌晨五点多。哪怕前一晚睡得再晚,到了这个点准会准时醒过来,睁着眼睛躺到天亮,也再也没有半点睡意。</p><p class="ql-block"> 想来我这大半辈子,怕是真的没有睡懒觉的命,只能顺着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每天早早起身。不过这样也挺好,我这大半辈子,从来都和“懒”字沾不上边,踏踏实实把日子过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