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楷随感录二十六【种子】

砚楷诗书画

砚楷随感录二十六【种子】

图文/砚楷

种子是世界上最沉默的东西，被放进土里的时候，不反抗，不哭喊，不要求换一个好一点的位置；只是待在土里，让土盖住，盖住了，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可它知道自己在那里，知道土在上面压着，知道水在周围渗着，知道温度在慢慢变化，它全都知道，可它不说话。

不说话，是因为时候没到。

我种过很多种子，有的发芽了，有的没有；没有发芽的那些，我挖出来看过——烂了的种子不是没有努力过，是努力的不够；不够的会被土吃掉。土是最公平的，它吃掉不够格的，留下能行的，能行的会在某个清晨顶开土壳，露出一点点绿。

那一点点绿，是所有沉默的答案。

看着那一丁点儿绿芽，常常想哭，不是为了活过来了，是为了它们忍过的那些日子。在黑暗里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待着；待着是最难的，因为待着的时候你不知道会不会有结果，你只能信，信光会来，信时间会到，信自己身上的力气够用；信，是唯一可以做的事。

我也是这样长大的，在看不见光的时候把自己埋在自己的沉默里，埋得很深，深到听不见外面的任何声音。那时候我也在忍，忍着自己不要放弃，忍着再等一天，再等一天，再等一天，一天一天地等，等到土壳松动了，等到光从缝隙里照进来了，等到我的头顶上传来微微的暖。

暖来了，我知道可以了，可以了就顶开土壳，顶开的时候，我不喊；不需要喊，因为我做的事已经替我喊了，那一点点绿，就是我的声音，不大，但也够了。

后来的日子，我越长越高，叶子多了，茎也粗了；可我没有忘记自己曾经是一颗种子，每当遇到新的黑暗，就把自己缩回去，缩回种子的状态；那时候我会变得更小，更硬，更不容易被摧毁，摧毁不了的东西，会等来春天。

春天来了，我就再长一次，一次一次地长，一次一次地把自己顶出泥土。

我是一颗不断重生的种子，重生的次数多了就知道——黑暗不是来伤害我的，黑暗是来让我变强的；没有黑暗永远不会知道自己能顶开什么，我现在知道了，我知道自己顶开过石头，顶开过冻土，顶开过那些别人觉得不可能越过的东西。

我越过了，越过之后回头对自己说：你看，你可以的。那句话不是我说出来的，是我的叶子说出来的。叶子绿着，就是最好的证明。

证明不需要声音，生长，就是最响亮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