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巷子斜斜地瘦着

半山布衣

那巷子斜斜地瘦着，

瘦成一道旧伤疤，

贴在城的额角。

雨来时，青石板亮得像砚台，

磨着过客的倒影。

墙上的苔痕，

是时间留下的指纹。

灰的，绿的，褐的，

一层压着一层——

像未拆的信，

叠了又叠，

终于泛出墨渍的黄昏。

我踩过那些脚步，

深的，浅的，

赶路的，徘徊的。

有的已凉透，像隔夜的茶，

有的还温热，

像我此刻正踏下的这一脚。

老屋的窗子半开半掩，

像在等一个，

走散多年的眼神。

檐角的铁马忽然响了，

叮叮当当的，

把雨后的光线，

敲成一块块碎金。

风从巷口灌进来，

带着远方的味道——

是海的腥，是稻的香，

还是旧人衣襟上，

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樟木？

我不知道。

我只看见巷尾的老井，

井水幽深，

映着半片天，

和我垂下的白发。

古街老巷，

你是城的脐带，

把过去与现在，

联成一道窄窄的月光。

我是过客，

也是归人——

走在你身上，

像走进一本泛黄的册页，

每翻一页，

都有灰尘轻轻飞起，

迷了眼睛。

那巷子依然瘦着，

瘦成一道旧伤疤，

贴在城的额角，

也贴在我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