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河

艺和轩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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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的河

王 鹏

2017年的秋天，我乘车重返鸡川老家。一路山水如故，乡音依旧，最让我意外又激动的是，久违多年的家乡小河，竟然重新流水潺潺。沿途望去，河水流量不小，清清的河水缓缓流淌，那一刻，心底涌起无限感慨。因为受气候变迁和生态变化影响，这条河干涸了许多年，昔日清波荡漾、烟火热闹的河面，早已尘封在岁月深处，成了一代人难忘的记忆。

这条滋养故土的河流，名叫安逸河，是我们鸡川大地名副其实的母亲河。河道蜿蜒曲折，贯穿乡境二十余公里，世世代代滋养着这片土地，养育一方百姓，见证故乡人间更迭、烟火轮回，珍藏着无数家乡人的往事、传说与温情记忆。

安逸河古名显亲河，由古安夷河演变而来，因古时显亲县建制得名。诸多文史学者，包括胡缵宗在内的历代名士考证：今鸡川、魏店流出的河水，与郭嘉河汇流于阳兀川，古为安夷川水，也就是后来的显亲河，属于渭河水系葫芦河重要支流。古老的显亲县城遗址，就在如今的叶家堡蔡家牌楼村，时至今日，古城残垣依旧依稀可辨，静静诉说着千年岁月的沧桑。

安逸河河道不算宽阔，水流常年平缓温柔。河的两岸杨柳依依，绿树成荫，良田连片，野花铺岸，一村挨着一村，炊烟袅袅、生生不息。我的老家铁柜儿，就坐落在安逸河中段的山脚下，与河对岸古老的铁柜城隔河相望，两两相守，岁岁相依。

儿时岁月，这条小河是我们全村人的乐园，更是我童年最温柔的底色。

夏日午后，日头正盛，大人们午休歇息，我们一群小伙伴耐不住寂寞，结伴奔向河边。还没跑到水边，就迫不及待褪去衣衫，一心扑进清凉的河水里嬉戏玩水。河道浅滩处，大块青石露出水面，村里的姑娘媳妇们早已坐在石上洗衣、洗发。乌黑的长发浸在清亮的河水中，随波轻轻荡漾，两岸石头上晾满五颜六色的衣裳，随风轻摆。河边处处是欢声笑语、嬉闹追逐，热闹声声回荡在河谷之间。就连村里的小狗也赶来凑热闹，在温热的浅水里打滚嬉戏，吐着舌头、喘着粗气，悠然自在，十分欢喜。

每到夜幕降临，晚风轻拂，河水潺潺流淌，蛙声此起彼伏、清亮悠扬。水声伴着蛙鸣，温柔绵长，岁岁夜夜，伴一村百姓安然入梦。

清晨拂晓，天色微明，河边便热闹起来。乡里男女老少，纷纷挑桶前来取水。老人们常说，清晨的河水最为洁净清甜，最适合饮用。待到傍晚时分，家家户户牵着牛羊牲口来到河畔饮水吃草。河岸早己开挖了多处天然水泉，专供牲畜饮用，滋养着家家户户的家禽家畜，守护着农家岁岁兴旺。

一年四季里，端午节的安逸河最为热闹喜庆。天刚蒙蒙亮，乡亲们就早早来到河边，担取“圣水”、折取嫩绿柳枝。姑娘们结伴漫步河岸草丛，踏清晨露水、沐初夏清风。有人摘下片片树叶，承接草间露珠，轻轻洒在眉眼与发间，乡间相传，端午晨露可明目润目、滋养发丝，保佑一年安康顺遂。

冬日来临，河水凝结，整条河道结起厚厚的冰层，白茫茫一片，洁净素静。这又是我们孩子的欢乐天地。大家推着自制冰车、手持钉棍，在冰面上追逐竞速、嬉戏打闹。年长的孩子踩着自制冰鞋，在冰上穿梭滑行、展示技艺，整条冰河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寒冬也挡不住河畔的欢声笑语。

大年初一清晨，新春伊始，乡情最浓。乡亲们给自家牲口头上戴上黄色纸花，牵至河边，松开缰绳，让牲畜自在踱步。人们面朝吉方，焚香、奠酒、叩首祈福，祈求新岁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六畜兴旺。这是家乡世代相传的“开年出行”，是故土最质朴、最虔诚的新春仪式。

平日里的安逸河，水流温柔绵长，潺潺而来、缓缓而去，不争不涌、温润包容。可每逢雨季，连日大雨倾盆，山河动容，小河便一改平日温婉。山间雨水裹挟泥土沙石，从条条山沟、层层梯田、座座村落奔涌汇聚河道。一时间河水暴涨、浪涛翻滚，洪浪滔天，湍急的河水奔涌向前，撞击石桥、拍打堤岸，一浪高过一浪，声势浩荡。

夏日涨水几乎年年有之，水势时缓时猛。所幸村庄与农田皆坐落于高地，地势优越，纵使河水汹涌暴涨，也极少酿成洪涝灾害，护得一方水土岁岁安稳。

老话常说，无河不成乡。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条河流系着一乡情。多年漂泊在外，我时常深深怀念家乡的安逸河。怀念年少时在河边游泳纳凉、放牛戏水、摸鱼追虾的无忧时光。后来每次回乡，无论多忙，我总要专程去河边看一看，哪怕只是远远望一眼缓缓流淌的河水，心中也倍感温暖亲切、心安踏实。

家乡的小河，恰似一位温柔慈祥的母亲，千年伫立、岁岁坚守，默默守护着故土乡亲。她慷慨无私、滋养万物，乡人渴时，俯身掬一捧河水，清甜甘冽、沁人心脾；田地干旱时，乡亲们挑水灌溉、引水润田，守护一方五谷丰登、四季安稳。

家乡的小河，热烈又鲜活，澄澈又明净，慈爱又包容，温柔又绵长。它承载着我的童年、牵挂着我的乡愁、寄托着我的情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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