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荷浴晨光

老马

　　湘西的七月，暑气未蒸，晨雾初散，我独自踱入芙蓉镇的荷塘边。青石路微凉，木栈道轻响，水波不兴，唯有荷影摇曳，恍若王维笔下“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的静谧余韵——此处虽无渔舟，却有千年土家古镇与江南风物的奇绝交融。

粉荷初盛，淡粉渐白，瓣如绢叠，蕊似金粟；绿叶铺展，或擎如盖，或浮如盘，脉络如写意皴法，在晨光里浮出深浅不一的翠色。几枚花苞怯立叶间，粉紫微透，恰似未落款的诗行。水光浮于叶隙，碎金跃动，倒映飞檐一角——原来荷塘本非荒野，而是古镇呼吸的肺叶。

木栈道蜿蜒入水，石桥拱影沉入碧波，黑瓦翘角的屋舍静默临岸，“荷花里小院”的匾额悬于晨光之中，红灯笼未熄，像昨夜未尽的梦。这方水土，曾是秦汉酉阳故地，亦为沈从文笔下“白河上游”的清冽一脉；而今荷风拂过飞檐，古意不隔生机。

独坐良久，忽见一只蜻蜓停在将绽的花苞上，薄翼微颤——原来寂静并非空无，而是万物各守其时的默契。芙蓉镇之荷，不在繁盛处争艳，而在晨光初透时，以一朵、一叶、一水、一檐，把盛夏酿成清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