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希腊罗马的雕塑——从神性神韵到古典不朽——(副本)

白石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古希腊罗马的雕塑</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从神性神韵到古典不朽——</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8px;">温 承 德</b></p> <p class="ql-block">  古希腊与古罗马的雕塑艺术是西方古典文明最具代表性的视觉载体。它们以独特的造型语言、深刻的人文主义关怀和精湛的工艺技术,构筑了西方写实艺术的巍峨丰碑。</p><p class="ql-block"> 从早期的青铜祭祀小雕像到古典时期完美的大理石人体,再到古罗马时期极具写实精神的帝王肖像,这一历程不仅展现了材料与技艺的演进,更映射出人类理性与审美自觉的觉醒。</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米洛的维纳斯》古希腊雕塑(创作于公元前130年~前100年),收藏于法国巴黎卢浮宫。</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一、 古希腊最早期青铜雕塑</b></p><p class="ql-block"> 古希腊雕塑的起点可以追溯到几何风格时期(希腊文:Γεωμετρική περίοδος;拉丁文:Periodus Geometrica,公元前9世纪至前8世纪)以及东方化时期。在这一阶段,最早期青铜雕塑主要以小型祭祀雕像和青铜器皿的装饰配件为主。受限于当时的冶铸技术,这些作品普遍体量较小,通常采用整体实心浇铸法制作。此时期的典型作品如现藏于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几何风格时期的青铜《马》(Bronze statuette of a horse)。这尊小雕像极度简化了马的生理结构,用线条感极强的管状四肢、圆锥形的躯干和抽象的头部,勾勒出骏马的基本轮廓。这种早期的青铜艺术虽然缺乏精细的解剖学结构,却展现出一种强烈的秩序感、节奏美与原始生命力,为日后古希腊青铜雕塑走向写实与宏大奠定了形式基础。</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里亚切青铜武士像》,古希腊古典主义时期(约公元前460年—公元前450年)青铜雕塑原件。收藏于意大利雷焦卡拉布里亚的雷焦国家考古博物馆(Museo Archeologico Nazionale di Reggio Calabria)。</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二、 从青铜到大理石的雕塑演变</b></p><p class="ql-block"> 随着希腊城邦的繁荣以及向古埃及、两河流域文明的学习,古希腊雕塑在古风时期和古典时期迎来了材质与风格的巨大变革,实现了从青铜雕塑到大理石雕塑的演变。</p><p class="ql-block"> 青铜时期的动态追求:在技艺层面,“失蜡法”(Lost-wax casting)的普及使雕塑家能够铸造出大型、空心且姿态灵动的青铜作品。青铜因其抗拉强度高、坚韧且延展性好,允许雕塑家设计出重心偏移、四肢剧烈舒展的动感姿态。例如米隆的《掷铁饼者》(Discobolus),其原作即为青铜铸造,精准捕捉了运动员在发力前瞬间的动态平衡。然而,由于战乱中青铜常被熔化以制造武器,许多青铜原作未能幸存,今天多以0古罗马时期的大理石复制品传世。</p><p class="ql-block"> 大理石时代的永恒静谧:为了追求永恒性,大理石成为了希腊雕塑的另一核心载体。大理石质地细腻、富有半透明的肌理感,能够完美模拟人类皮肤的质感与光影变化。但大理石抗弯强度低、脆性大,无法支撑过于凌空或延展的姿态。因此,当古罗马人翻刻古希腊青铜原作时,必须在雕塑旁加上“支干”或“衣褶”作为物理支撑。这种从青铜到大理石的演变,不仅是工艺的互补,更是从追求“瞬间动感”到追求“永恒静谧”的审美观念升华。帕特农神庙山墙上的大理石雕塑《命运三女神》,以精妙的“湿衣褶”工艺,将大理石坚硬的质地化为如水般流动的衣纹,达到了希腊大理石雕塑的巅峰。</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卡彼托利尼的维纳斯》古希腊化时期雕塑(创作于公元前364年~前363年),收藏于罗马卡彼托利尼博物馆。</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三、 古罗马对古希腊雕塑的继承与发扬</b></p><p class="ql-block"> 古罗马在征服希腊后,拜倒在希腊高妙的艺术之下。正如诗人贺拉斯所言:“被征服的希腊人征服了野蛮的征服者。”古罗马人全面继承并极大地发扬了古希腊的雕塑传统,但将其从“神性”推向了“人性”与“实用性”。</p><p class="ql-block"> 希腊雕塑关注的是理想化的神与完美的肉体,追求普遍性的和谐;而罗马雕塑则深受其崇拜祖先面具的传统影响,走向了极端的写实主义肖像艺术和历史叙事浮雕。古罗马雕塑不再仅仅服务于神庙,而是服务于帝国的政治宣传与个人威望。典型作品如《首门的奥古斯都像》(Augustus of Prima Porta)。这尊大理石雕塑在结构和体态上明显模仿了希腊雕塑家波留克列特斯的经典之作《持矛者》(Doryphoros),采用了经典的“对立平衡”(Contrapposto)姿态,展现了希腊式的理想化身形。然而,雕塑的头部却极其写实地刻画了奥古斯都本人的面容特征,右手的挥手致意姿态极具帝国统帅的威严,胸甲上精细的浮雕则叙述着罗马击败帕提亚人的历史功绩。古罗马雕塑成功地将希腊的完美形式与罗马的政治写实完美融合。</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罗马首门的奥古斯都像(Augusto di Prima Porta)白色大理石雕像,高2.04米,完成于1世纪,1863年4月20日于罗马首门(Prima Porta)的莉薇娅别墅发现。皇后莉薇娅在奥古斯都去世后退隐到这座别墅。雕像现在收藏于梵蒂冈博物馆。</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四、 古希腊罗马雕塑</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对后世艺术的深远影响</b></p><p class="ql-block"> 古希腊罗马雕塑所确立的解剖学准则、人体比例以及审美范式,成为了西方美术史的“黄金标准”,对后世艺术作品产生了无可估量的深远影响。</p><p class="ql-block"> 文艺复兴的觉醒:这种影响在文艺复兴时期迎来了第一次爆发。1506年,古罗马时期的杰作《拉奥孔群像》(Laocoön)在罗马出土,其激烈的情感冲突、极度扭曲的肌肉线条和悲剧性的力量感,直接震撼了正在罗马的米开朗基罗。米开朗基罗后来的杰作《大卫》与《奴隶》系列,显然继承了《拉奥孔》式的英雄主义气概与解剖学深度。</p><p class="ql-block"> 巴洛克的激情:贝尼尼将大理石的质感推向极致。《<span style="font-size:18px;">阿波罗与达芙妮》</span>仙女的皮肤在变质为树皮,手指化为树叶。这种对戏剧性瞬间的捕捉,正是对《掷铁饼者》和希腊化时期雕塑的致敬;《抢劫普罗塞庇娜》雕刻技艺精湛绝伦。作品精准捕捉了力量对抗的动态瞬间,冥王手指深陷少女肌肤的动态质感极具视觉震撼力,将戏剧冲突与肉体张力表现得淋漓尽致。</p><p class="ql-block"> 新古典主义的复兴:到了18世纪末至19世纪初的新古典主义运动时期,古希腊罗马雕塑再次成为艺术家的精神灯塔。安东尼奥·卡诺瓦的《爱神丘比特和普赛克》和《美惠三女神》以大理石完美再现了古典雕塑的纯洁、静谧与高贵;<span style="font-size:18px;">《赫拉克勒斯与利卡斯》,卡诺瓦通过极具张力的动态线条与精准的肌肉解剖,完美展现了力量的爆发与痛苦的挣扎,戏剧性冲突强烈,极具视觉震撼力。</span></p><p class="ql-block"> 即便是20世纪的现代主义大师如罗丹,其作品中对人体力量的萃取,亦能看到古典主义人体解剖的变奏回响。</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可以说,没有古希腊罗马雕塑奠定的基石,就没有整个西方具象雕塑的发展史。</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米开朗基罗《大卫》(1501-1504),大理石雕塑,尺寸:410X199公分,收藏在佛罗伦萨学院美术馆(La Galleria dell'Accademia)里。</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五、 全球各大博物馆的馆藏与私人收藏世界瑰宝</b></p><p class="ql-block"> 由于历史的变迁,这些古代雕塑杰作如今流散于世界各地,成为各大顶级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也有少数珍品流传于顶级私人收藏中。</p><p class="ql-block"> 卢浮宫博物馆(法国巴黎):馆藏有大理石雕塑的两大巅峰之作——《米洛斯的阿芙洛蒂特》(断臂维纳斯)与《萨莫色雷斯的胜利女神》。前者展现了古典时期高雅的女性人体比例,后者则以昂扬的姿态和飞扬的衣褶成为胜利与自由的图腾。</p><p class="ql-block"> 大英博物馆(英国伦敦):核心馆藏包括著名的“埃尔金大理石雕”(Elgin Marbles),即原本位于雅典帕特农神庙山墙和饰带上的大理石雕塑,是研究菲狄亚斯风格的至高圣物。</p><p class="ql-block"> 梵蒂冈博物馆(梵蒂冈):藏有前文提到的《拉奥孔群像》以及大理石雕塑《观景台的阿波罗》和《人体躯干像》。这些作品在文艺复兴时期出土,直接启迪了米开朗基罗等大师。这些作品被长期奉为男性俊美与神圣比例的典范。</p><p class="ql-block"> 雅典国家考古博物馆(希腊雅典):保存了极其罕见的古希腊青铜原作,如《阿提米修斯的波塞冬(或宙斯)》青铜像。这尊从海底打捞出的神像双臂舒展,展现了青铜材质带来的惊人平衡感与张力。</p><p class="ql-block"> 私人收藏:在顶级艺术品市场上,罕见的带有明确流传记录的古罗马大理石胸像(如《罗马皇帝安东尼·庇护胸像》)或古希腊青铜小雕像,往往能拍出数千万美元的天价,为全球实力雄厚的藏家或私人基金会所竞相收藏。</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抢劫普罗塞庇娜》贝尔尼尼(1621~1622),收藏于罗马博尔盖塞博物馆。</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六、 中国与古希腊罗马同时期</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雕塑的比较研究</b></p> <p class="ql-block">  当古希腊罗马的雕塑家在爱琴海与地中海畔雕刻石头与青铜时,华夏大地也正经历着从商周、秦汉到魏晋南北朝的剧烈变革。两地的雕塑艺术植根于各自深厚的文化土壤,在材质、功能与审美观念上呈现出鲜明的对比,并在丝绸之路上迎来了有趣的交汇。</p><p class="ql-block"> 在青铜雕塑方面,东西方展现了“礼器神权”与“人体人文”的分野。中国商周至战国时期的青铜艺术以《司母戊鼎》、《四羊方尊》等礼器为主,其表面的饕餮纹与夔龙纹充满了对神权的敬畏,塑形核心是器皿而非人体,追求神秘与威严。相反,古希腊青铜雕塑则完全以表现人体为核心,彰显对个体生命力与人本主义的赞美。不过,到了秦汉时期,中国也出现了聚焦写实与动态的青铜杰作,如东汉的《马踏飞燕》,其利用单足着地支撑全身重量的机械平衡设计,与希腊青铜雕塑追求的运动瞬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战国曾侯乙编钟》是一套制作于战国早期(约公元前433年)的大型青铜礼乐重器,现藏于湖北省博物馆。</b></p> <p class="ql-block">  在石质雕塑方面,则是“线性写意”与“体量写实”的对比。古希腊罗马的大理石雕塑是以解剖学为导向的,艺术家极度关注骨骼、肌肉运动的物理准确性,追求体量清晰的写实之美。而中国同时期的石雕(如汉代霍去病墓石刻《马踏匈奴》)则走的是“因材施雕、重在写意”的路线。它遵循天人合一的思想,往往保留石材原始的天然轮廓,运用粗犷洗练的线条进行“循石造型”,追求的是“神似”与气韵生动的整体生命律动。</p><p class="ql-block"> 这两种伟大的雕塑传统并无优劣之分,且在历史的演进中产生了奇妙的交融。魏晋南北朝时期,随着佛教沿丝绸之路传入中国,源自古希腊雕塑血脉的“犍陀罗艺术”与中国传统雕塑深度融合。云冈石窟和龙门石窟中佛像身上那流动且具几何秩序感的袈裟衣纹,正是千年前地中海畔大理石衣褶艺术跨越千山万水后的遥远回响。西方雕塑在对人体的极致探求中确立了理性的视觉范式,而东方雕塑则在天人合一的思想下借物抒情,它们共同构筑了人类艺术史上最璀璨的繁星。</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安东尼奥·卡诺瓦《赫拉克勒斯与利卡斯》(1795/1815),收藏于罗马 国立现代艺术美术馆(Galleria Nazionale d'Arte Moderna e Contemporanea)。</b></p> <p class="ql-block">  古希腊罗马的雕塑艺术,以其对人体的赞美、对理性的追求和对现实的关照,在人类艺术史上写下了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它不仅是一座关于青铜与大理石的技艺宝库,更是一面镜子,映照出人类在不同文明坐标系下,对于美、力量与永恒的不懈探索。</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维纳斯•卡皮丽姬娅》(公元二世纪),收藏于那波利考古博物馆。</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温承德笔记】2021-10-05</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