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三桥(乡村游记)

梁耀国

<h3> 前段时间,有朋友短信留言说,城南三桥村的三券桥是座有好几百年历史的老桥,你不妨去写写。殊不知刚得到此消息,《许昌晨报》就用了一个整版对它作了详尽的报道。瞬时间,一盆凉水兜头浇下,顿时把我浇了个透心凉。<br> 转眼过去了小半年。<br> 冷静想过之后,觉得“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每个人的切入点不同,自然写出来的文章味道也不同。这样一想,心里释然了,认为还是有必要跑一趟。<br> 走兴华路一直往南,出城,南环路与许繁路交叉口东南角,就是三桥村。<br> 我顺着清泥河北河堤朝东骑到新桥桥头,左拐再骑不多远,便是我来寻的三券桥。立于桥头石碑上的《三券桥修缮记》是这样介绍这座桥的:<br> 三券桥,位于许昌市南环西路南侧的三桥村,为河南境内迄今发现的年代最早、体量最大的砖拱桥,2008年被核定公布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桥始建年代不详,明万历三十三年重修,距今已有四百余年,历经风雨,饱经沧桑,桥栏杆散失、拱券缺损,龙首龙尾残断佚失,桥体砌砖风化酥碱,松动脱落,损毁十分严重。为切实加强对三券桥的保护,许昌市文物、财政部门申请省级补助资金、落实配套资金共壹佰余万元,于二零一七年七月初开始按照“不改变文物原状”的原则对三券桥进行整体修缮,加固桥体、补配栏杆、保护桥面、清理河道、砌筑护坡、增设保护标志等。维修期间,省、市文物、财政部门有关领导、专家多次进行现场指导,许昌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龙湖办事处、三桥村委以及当地群众积极配合,密切协作,合力推进。二零一八年四月修缮工程圆满完成,古桥重焕光彩,再现庄重古朴之风貌,展示了丰富的文化内涵和文物价值。保护文物,人人有责,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愿此次修缮后的三券桥,在一代又一代人的保护和守望中,传承永续!以此为记。<br> 许昌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br> 二零一八年四月十五日<br> 事实上,这座桥未修之前我来过不下五回。那时,桥两边堆满了垃圾,脏兮兮的。桥西侧的龙头不知何故缺了一小块,作为镇水猛兽顿失了庄严,神情委靡地目睹着眼前废弃的河道。桥墩上常年被水浸泡的大青砖,一旦裸露在外,极易风化。一米以下部分,风化的最严重,个别地方整块砖消失殆尽。桥面铺的青石板上,两道深深的车辙依然清晰可见,让人一下子就联想到“车辚辚马萧萧”的场景。<br> 这回来,桥彻底修了,老龙头换成了新龙头,风化的老砖换成了新砖,桥面上又铺了一层木板,南北各留一个玻璃罩着的观瞻口,可以看到下面的车辙,河道里的垃圾也清理干净,但给人的感觉很别扭。仔细想想,应该是“修旧如旧”修过了,修成了一座新桥的面孔。<br> 围着桥拍照完毕,见桥北边路西坐着三位老者,于是我趋上前去,打听关于这座桥,以及发生在桥边的诸多故事。<br> 坐在手推车上的老者叫高留栓,坐在方凳上拿书的老者叫谢振朋,另外还有谢的老伴。据他们相互补充说,三桥村村名的来历,不仅仅是因了这座三券桥。实际上,除这座桥以外,村子北边,也就是今南环路上还有两座,分别叫山羊桥、绵羊桥。如果它们不拆,合起来正好是三桥。<br> 老早以前,三桥叫太平寨。寨子在老河南沿、三券桥的东南角,寨内面积约40亩,寨墙一两丈宽。寇家是这里的富户,只有他们一姓住在寨子里。<br> 三券桥是许昌去繁城、裴城的必经之地,桥面青石上一虎口深的车辙便是最好的明证。桥北往东刘家的门口,过去有三棵大槐树,所以三桥村也叫槐路店。六几年前,桥头立了四通石碑,其中一通石碑碑文中提到过槐路店这个名字。<br> 老桥究竟修于何朝何代,碑一砸,恐怕谁也说不清楚了。不过,嵌在桥身东侧一尺见方的石刻碑记,显示是明朝万历年间重修的。当时,吴楼人吴梗在湖北当道台,级别相当于现在的省长,有一年他回来探亲,看桥破破烂烂,方圆圈老百姓来往很是不便,率先带头捐钱修桥。钱不够,又发动周围的富户,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终于把桥重新建了起来。<br> 修桥的砖是脆声声的好砖,灰是用江米面、石灰膏掺和而成的好灰,所以说砌出来的桥身结实着哩。老日侵略中国时,丢下来的大炸弹,只把河南沿的桥身上炸出个豁口。<br> 桥下面是老青泥河(现在叫清泥河),也叫运粮河,从许昌直通周口,码头就在赖货家门口。青泥河自西北方向流过来后,穿村而过,然后是个胳膊肘陡弯,朝南拐,汇入现在的河道。64年四清时,为解决泄洪不畅的问题,在村南地取直开挖了新河,久而久之,老河渐渐变成了不会流动的臭水沟。<br> 想当年,三桥周围有大小庙十多座,如关帝庙、祖师庙、二郎庙、大王庙(又叫老鳖庙)、牛王庙、三虎庙(白虎、黑虎、红虎)、驴王庙、千手千眼庙、岱碑寺、山陕会馆等。庙里的神像都是用青石凿的,庙毁时,砸的砸,埋的埋。听老辈人讲,各路神仙中数驴王爷最灵,经常现身护送走夜路的妇女。月明地里,如果单身妇女自庙前经过,长耳朵的驴王爷就会跟在她的身后,一直送到寇庄。到了家门口,扭头再看,已经没影了。<br> 这里曾经庙宇林立,庙会格外多,掰着指头算算一年得有十几个。那个时候,桥头每天都有露水集,五更天成集,天一亮就罢集了。人气越旺,越成生意。很快,桥头起了食堂和饭铺,其中三家卖胡辣汤,两家卖包子,一家卖面食。高老先生说他在湖北当兵时,在武汉火车站碰见一个外地人,说起三桥的胡辣汤、包子,谁家的好吃谁家的不好吃,讲得有鼻子有眼,连他这个三桥人都唬不真了。<br> 从前,人们常常把许昌城东的三里桥,和城南的三桥弄混淆,村上在外地工作的人往家里寄信,要特别写明“河南省许昌市城南三券桥”,不然就有可能收不到。<br> 关于许昌传播甚广的“三柏(百)担(单)三孔”桥的传说,有误传是小南海的八龙桥,有误传是东关的三里桥,正儿八经说的其实是这孔三券桥。他们都见过那三棵柏树,桥西两棵,桥东一棵。大概是八几年,有个大领导向当时的地委专员张焕章问及此事,张把电话打给毛贵清(具体什么职务不详),随之省调查组派人来调查。<br> 三桥是个杂姓村,老户有“三高二刘一霍家”。三高指的是姓高的兄弟仨,二刘指的是姓刘的兄弟俩,一霍指的是姓霍的单门独户,其他外姓都是后来迁来的。高老先生说他的老祖爷,当过乾隆时候的运粮官。<br> 桥北边这道街老早的时候,地势可低,下点雨这里泥深水大,南来的北往的,都说三桥“人不亲泥亲”,弄不好就溅一身泥水。尽管如此,这里从未伤过人,未坏过东西,未出过事故。这些年,村里垫一层垫一层,至少抬高两米,才与桥面持平。<br> 遇到旱天,善男信女就会来桥上祈雨。一大早,十二个寡妇端着盆,舀水往龙头上泼,连泼三天,准下雨,可灵验。有一回,老王家的女婿来走亲戚,门上有人问他下不下雨,他看了看天,说大日头那么高,咋会下。谁知话音刚落,一桶井水兜头浇下,引得老少爷们哄然大笑。<br>  在他们小时候,三桥只有两口井,村北边的井水是甜的,全村人都喝那口井里的水。村当间这口井井水是苦的,专供酒坊酿酒用,用它浇包谷,倒是格外壮。那时间,许昌烟厂、许昌烤厂的工人来支援割麦,都是喝北边那口井里的水。虽说是生水,却没听说过谁喝了拉肚子。<br>  访谈即将结束时,谢老先生补充说,桥上的两通石碑,一通埋在了南环路下面,一通盖在了北边的井口上。转眼过去了几十年,想找只怕是难以找到了。</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