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姐寨上山楂红

大学士

罗姐寨上山楂红

车行盘旋曲折的太行山路，一路峰峦叠嶂，云雾在黛色崖壁间悠悠游走，待到驶入罗姐寨，撞入眼帘的，是漫山遍野一树树热烈的红。

这便是南太行赫赫有名的辉县山楂。当地人敬称那棵百年古树为“山楂爷”，石屋之旁，古木亭亭而立，遒劲的枝干饱经岁月风霜，皲裂的树皮镌刻着大山千百年的光阴。树下一方石碑静静伫立，记述着山楂悠远的过往。三千年前，这片山地便生长着原生野山楂，自唐至明，本草典籍留下它的名字，既可入药疗疾，亦作山野佳果。岁岁寒暑，它扎根千米高山的瘠薄泥土，不恋沃土，不惧风霜，把日月山川的精气，尽数凝作枝头累累丹实。

漫步村寨，目光所及，山坡、田埂、院前屋后，处处皆是山楂树。阔大的绿叶层层叠叠，繁茂如伞，一簇簇山楂果缀满枝桠。有的尚带着青粉的稚气，有的已经晕染成通透的朱砂红，颗颗圆润饱满，密密挨挨，垂弯了枝条。山风拂过，绿叶簌簌摇曳，红果轻轻晃动，与身后巍峨的太行群峰相映成画。远处崖壁瀑布飞泻而下，流水叮咚，山雾时而漫过山头，奇峰若隐若现，满山红果便在烟岚之中，生出几分温润又苍劲的诗意。

守着大山世代生息的百姓，对山楂爷满怀敬重。这一树树山楂，是大山慷慨的馈赠，更是山民岁月里的慰藉。旧时山乡物资匮乏，深秋山楂泛红，便是村里人欢喜的时节。鲜果酸甜，可晒成果干，可熬作果酱，可入药养生，一颗小小的红果，滋养了一代又一代太行儿女。它内敛坚韧，于贫瘠山土扎根生长，生生不息的品性，也恰似太行百姓的风骨，历经风雨，依旧笃定从容。如今辉县山楂获评国家地理标志产品，古老的山野物产，走出深山，焕发崭新的生机，古老古树群也得到悉心保护，老树新枝，岁岁春华秋实。

我伫立在山楂树下，抬眼远望，莽莽太行横亘天际，云絮游走于峰岭之间。眼前一树树红火，没有桃李那般张扬的繁花，却在清秋时节，捧出沉甸甸的果实。它不慕喧嚣，固守这片深山，看过朝暮云雾，听过溪涧流泉，见证村寨的世事变迁。一颗红果，藏着本草千年的文脉，藏着乡土烟火的温度，也藏着太行山不屈不挠的精神。

人间多少繁华转瞬即逝，唯有这太行山上的山楂，年复一年，由青转红。秋风掠过罗姐寨，漫山丹果灼灼，那点点绯红，是大山写给秋天最赤诚的诗行。

诗云:

万叠山光入野冈，

老枝历尽雪与霜。

满枝灼灼朱砂色，

应是太行肝胆肠。

丙午七月廿一南太行归来

图片均为实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