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有无字碑——乾陵漫游记

东篱听雨

对于一个酷爱中国历史的人而言，合葬着一对夫妻、两位皇帝的乾陵一定是今生不能错过的地方。上个月末，我趁参加一个培训学习的机会特地去了一趟秦汉古都咸阳，登上了乾陵所在地梁山，算是了却了一桩久藏于胸的夙愿。

这处规模宏大的皇家陵墓位于陕西省咸阳市乾县北部的梁山之上。史料记载，整个乾陵沿袭了唐太宗李世民昭陵“因山为陵”的建造方式，陵园模仿了京师长安都城的设计建制，原有内外两重城墙，内城设置四门:东青龙，南朱雀，西白虎，北玄武，总面积近240万平方米。而我此前一直以为乾陵就是一座合葬着大唐高宗皇帝李治和华夏唯一女皇武则天的大型陵墓，身临其境才知道这里还是一处陪葬着永泰公主李仙蕙、懿德太子李重润、章怀太子李贤以及其他皇室成员与有功之臣等十七个小型陪葬墓群。不过更具神秘色彩的是乾陵为唐十八陵中主墓保存最完好的一个，是现存唐陵中唯一一座没有被盗的陵墓。

游览乾陵的第一站便是位于梁山脚下的乾陵博物馆，博物馆于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在永泰公主墓遗址上就地建造的，这是新中国成立后陕西省发掘最早、级别最高的一座大型女性墓葬。馆内一共陈列着三彩物俑、器皿、金银饰品、彩绘陶器等珍贵文物4300多件，一百多幅绚丽多彩的墓室壁画和1500平方米石椁线刻画，让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堪称唐代瑰丽的地下艺术画廊，是大唐王朝宫廷生活的生动写照。博物馆入口门楼上的一副经典的蓝字木刻楹联高度概括了墓群出土文物的珍贵:“博藏李武千秋史；物聚唐周两代珍。”可见乾陵博物馆收藏的文物价值之高、数量之盛。

博物馆内游人摩肩接踵，亦步亦趋，驻足于一件件精美绝伦的文物前而嘘叹不已，我想大概是大唐曾经的盛世繁华触动着每一位游客的心，不过眼前所有奇珍异宝丝毫都不能阻止自己对身后山顶乾陵的心驰神往。我站在永泰公主墓前的广场上，一边等候景区中转大巴，一边翘首东南方向连绵起伏的大山，只见两座山峰高台屹立于翠绿的梁山之巅，正傲视着三秦大地。我闭目想象着那块举世闻名的无字碑，数以千计未曾慕面的精美文物，还有一宗宗等待解秘的历史谜团，反正这个千古帝陵必定让后世子孙展开想象的翅膀，给所有前往的乾陵的游人一探究竟的好奇与冲动。

不到十分钟，景区大巴便顺利抵达半山腰。大巴司机几次三番提醒游客，愿意登山的可以下车徒步前往，而我的心早已飞向了乾陵。一进陵园检票口，眼前一时间豁然起来，规模宏大、雄伟富丽陵墓建筑和笔直宽阔的司马甬道由近到远，延向山体密林深处，“历代诸皇陵之冠”的称谓真是名副其实。史料所记载着陵园“周八十里”，占地十五万亩，城内曾经的完整的献殿、偏房、回廊、阙楼、狄仁杰等六十朝臣像祠堂以及下宫等几百间建筑模样此时只能靠自由发挥每个人的无穷想象了。

值得称奇道绝的是从南乳峰之间沿司马道主轴线往北墓陵方向依次分布着一对华表、一对翼马、一双高浮雕鸵鸟、五对仗马及驭手、十对戴冠着袍拄剑的中郎将石像等露天石刻造像，124件精美绝伦的大型石刻艺术品仿佛长安故城皇宫外气宇轩昂的卫兵分立于两侧，宣示着富可敌国、威震天下的盛唐气象。我用手轻轻抚摸着残缺的石像手臂和凹凸不平的基座，一种莫名惋惜伤感油然而生。即使如此，这座皇家陵园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不二气势依旧让人惊叹不已。

乾陵是不是迄今为止唯一未被盗掘的唐代帝王陵墓，我无从知晓，也对此没一丁点儿兴趣，但民间却流传着各种各样的传说版本，也成了乾陵最大的谜团。据传唐末年天下大乱，起义军首领黄巢曾动用40万大军盗掘乾陵，也只挖出了一条40余米深的大沟，但最终没找到墓道入口，只好悻然作罢，至今在梁山主峰西侧仍有一条深沟被称为“黄巢沟”，可见乾陵墓室建造的隐秘程度或者坚固无比。而最吸引我的还是那块位于甬道东侧，至今高高耸立着的“无字碑”。自古及今，无数专家学者对这块又高又大的石碑众说纷纭，各执一词。难道是任何文字难以记述这位一代封建女皇的丰功伟绩，还是对其篡位夺权，改朝换代的褒贬不一，抑或是武则天固有自知自明，将千秋功罪交予后人评说的不凡气度？

我顶着午后炎炎烈日，沿着石砌步道一路穿过苍松翠柏，踩着斑驳光影，攀石援树，爬坡而行，终于登上了1048米的梁山之巅。神定气闲之时，往东看去，八百里秦川缓缓铺展，巍巍九嵕山昂首挺胸；向西眺望，翠屏山层峦叠嶂，一列白色高铁从黄土台塬飞奔而去。虽然我不懂什么八卦堪舆，但一眼也可以看到乾陵不愧是一处青龙昂首，朱雀展翅的难得的风水宝地。

下山途中，感慨之余，我透过车窗突然看见道旁墙上书写着一行红色大字：“三山一景一美人，两帝一陵一世界”。秦汉古都人杰地灵，虽不知出自何人之手，寥寥十四个字，却道尽了大唐乾陵的万千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