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里磨出的茧退了（yso‌090）

坐北朝南

——《塬上哦》第五辑：余途之惑

［总题记］

一道梁一道梁地翻过去，

一茬人一茬人地走完了。

塬上什么都留不住，

塬上什么都记得。

哦——

——谨以此书，献给我走不出的那道塬

［辑前语］

走剩下的路，

才是自己的。

手心里的茧，是慢慢退的。

不干活了以后，手掌上的老皮一层一层地脱落。先是不那么硬了，然后变软了，摸着跟别处的肉差不多了。那些茧走了很久才走完，可你感觉到的不是它走了，是东西拿在手里的时候不再硌得慌了。茧在的时候，磨过的地方长出一层厚皮，手认得粗东西。茧退了，手就嫩了，也认不得那些粗东西了。

我爹手上的茧退了以后，他干活的时候反而容易起泡。有一回他拿锄头刨了几下地，手心就红了，起了水泡。他看着那个水泡笑了一下，说：“茧没了，手不认识锄头了。”我说那别干了，歇着。他说：“不干也成。可手不认得锄头了，就跟我不认得地了似的。”

那一阵子他经常看着自己的手发呆。翻过来翻过去地看，用手指头摸手心，好像在找什么东西。那些茧没了，可它们待过的地方还在。手心还是那个手心，只是不一样了。他握了一辈子锄头、镰刀、扁担，手被那些东西磨出了形状。现在那些东西不磨了，形状还在，只是模糊了。

有一回他蹲在院子里，用手摸了摸地面。地上的土是干的，粗粝粝的。他摸了很久，说：“以前这土硌手，现在不硌了。”我看着他，他手上的茧确实没了。可他的手还是那双手，只是跟地面不熟了。

手心里磨出的茧退了，活干得少了。可那些茧替他干过的活，手还记得。它只是说不出来了。

哦。茧退了。手还记得粗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