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船清梦压星河

玛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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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号：38912334

文/图：玛雅人/网络（致谢）

　　当月亮从胥河方向升起来时，固成湖还没有完全暗透，西边还挂着一轮靛青。东方的满月已经悄悄地悬在半空中，又大又圆的月亮，安静地挂在胥河长空。像谁把一整盘水银泼在固城湖上。

此时，湖上渔家正在收笼、归舟，没人顾及那一轮明月。固城湖西，老街的灯笼刚刚亮起，红彤彤的从东门桥一直铺到通贤街口。

　　卖羽毛扇的店铺还没关门，卖芡实糕的、还有卖桂花糕的蒸笼里冒着白雾，伴着昏暗的灯光在青石板上绕来绕去。偶有卖糖藕的老板，扯着嗓子，用高淳方言喊着：“八月半嘞，吃糖藕，团团圆圆又长寿”。声音不大，但很脆。穿过青石板，落进过客的耳中。

沿着官溪河岸往固城湖方向走。远处湖面上泊着几条渔舟，船头挂着灯笼。光映在昏暗的湖面上，圈圈点点。过路的船夫打着招呼。

　　船尾那点炉火，随船晃动。锅里煮着湖鲜，老两口脸上的褶皱映衬得格外明显。

农历八月半的固城湖，虾正圆、蟹正肥，湖边的排当早就支起了棚架。折叠桌、冰啤酒配上一盘刚刚蒸好的大闸蟹，端上桌子。

只只壳红膏黄，鲜香扑鼻。有人掰开蟹壳，露出珍珠般的白玉，中间夹着石榴般的红膏。一股浓浓的姜醋香伴着酸辣味，被固城湖的夜风，从东吹到西。整条街都浸在蟹的鲜香里。

　　走到湖滨公园，我站在船埠石级上，蹲下身子，用手轻轻碰了一下水。一股凉意从手指传遍全身。今晚的固城湖格外静谧，月光在水中被手指搅碎，又合上。

不远处的芦苇荡，月光像霜一样凝在穗头上，远远望去像翻滚的白浪。风吹来，带着水草的腥味，芦根的涩味，和排当的烟火味。划拳饮酒，品赏湖鲜的喧闹声，被湖水推出去，又送回来。

　　偶有几只晚归的白鹭掠过，翅尖剪断了月光。飘来几只野凫，在芦苇的阴影里打了个转，消失在芦影深处。月亮随着湖水晃动，晃得满天星晨都跟着摇。

这时的月光，像碎银一样洒在湖面，从脚下一直铺到天尽头。被秋风推着，泛起一阵阵涟漪。如满船的清梦压着星河远行。

　　我忽然觉得，自己不是站在湖边，像是坐在一条看不见的船上。固城湖的水东连着胥河和太湖；西连着官溪河和长江。

觉得这湖一头牵着吴商讨生活的船，一头承着春秋时期的粮道。浪己息了，可湖还在，悬在半空中的那轮满月还在，岸边的烟火还没散。

这条看不见的船还在。船舱里装着的不是重量，是二千多年来的梦；船底压着的不是固城湖的水，是整条银河，还有满满的人间烟火。

　　月亮圆的时候它不说话，桂子替它说了——老街灯笼的红光、渔船上的昏黄、排当酒杯里的人影、芦苇稍上的霜白、天上密密麻麻的繁星。抬头是银河，低头还是银河，中间夹着人间烟火，暧暧的。

夜深人静了，老街上的灯笼熄了几盏，剩下几盏倔犟地亮着，把青石板照出点点橘红。湖面上渐渐升起一层薄薄的雾，像固城烟雨一样，把远处的渔火和花山大桥上的灯光，模糊成毛茸茸的光团。

　　我斜躺在栈道边上，后背贴着地面的草地，露水慢慢洇上来。这时的月亮已站在最高处，周围都是眼睛，一眨一眨地。风里还残留着蟹壳和桂花糕的味道，夹着一丝丝酒后的醉意，这就是家乡的味道。真好闻！

我没喝酒，可固城湖的夜晚，让我如痴如醉，让我分不清天与水之间还有什么——是梦。只觉得：水连着天，天装着湖；天是湖，湖也是天；月是梦，梦也是月。不是仙境，胜似仙境。

如果这是一场梦，真不愿醒来——“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