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妈妈（小说）

李从华

人类社会就是一个生生不息的繁衍过程。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无论出身在富人家庭还是穷人家庭，第一眼看到的一定是妈妈，第一个认识的也是妈妈，然后在妈妈的怀抱中成长，在妈妈的呵护下走向社会……

郑自力的记忆中，对妈妈印象始终是个空白，他说，从来没见到过妈妈的面，不认识妈妈，不知道谁是他的妈妈？郑自力珍藏着一张黑白相片，这还是在郑自力即将要离开老家，告别父亲时，是父亲交给他的，告诉他，你有妈妈，你的妈妈在这里，她叫张美华。郑自力接过相片，看到一个大约18岁左右的小姑娘，扎着两根短辫稍，上嘴唇微微上翘，好像随时随地都在笑。

郑自力上小学的时候学到过一篇课文：“小蝌蚪找妈妈”，觉得自己的命运跟小蝌蚪的命运是相同的，都是没有妈妈的孩子。小蝌蚪一直没有放弃找到妈妈的决心，最后终于找到了妈妈，结局非常完美。从此以后，郑自力发誓，要像小蝌蚪一样去找妈妈，小蝌蚪能找到妈妈，自己也一定能够找到妈妈。

记得小时候，郑自力开始懂事的时候，奶奶跟郑自力说过，你是见到过妈妈的，你被裹在襁褓中，被你妈妈抱着喂奶。你妈妈就要离开你了，是临走前在喂你最后一次奶。你一直盯着你妈妈看，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这对于还在襁褓中的婴儿来说，是不存在记忆的，当然对妈妈的印象始终是一片空白的。

父亲曾经跟他说起过的那些往事，至今仍然记忆犹新，父亲说，你妈妈是从上海来到我们延吉辉春的插队知青，在举目无亲的地方扎根，想要找个依靠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由于你妈妈体力不支，我就经常帮助她，产生感情后，我就和你妈妈成家了。谁会想到，你妈妈刚生下了你，就突然收到了从上海发来的电报，要求必须马上赶回去。父亲还告诉他，说，你妈妈说她父亲原来是政府部门的高官，文革运动受到冲击，被关在牛棚里，自己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来到这个边远农村插队落户的；你妈妈临走前跟我说，必须要回去，是祸是福还说不清楚？可能是好消息，也可能是坏消息。你妈妈要我等着她回来。嘱咐我一定要等她回来。所以，郑自力父亲至今遵守承诺，一直在等着……

从此以后，郑自力就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读书，高中毕业后争取考到上海的大学去，像小蝌蚪一样去找妈妈。

后来的情况正像之前所希望的那样，总算老天有眼，郑自力高考考出了好成绩，毅然放弃了清华北大，经过考虑再三，最终还是选择了上海的复旦数学系。

郑自力如今已人到中年，早已经落户上海，事业有成，结婚生子，并且在工人新村买了房。令郑自力遗憾的是，尽管已经很努力了，仍然没有找到妈妈。郑自力一直没有放弃，想要找到妈妈的念头始终没有中断过，他利用闲暇时间，去到各个街道的派出所打听妈妈的消息。户籍警拿过郑自力手里的相片，看了半天，又在系统里查了很久，终于还是摇着头说，就凭这张几十年前的相片确实很难找到你要找的这个人，再说那个年代取这个名字人特别多，光张美华这个名字在上海就有几千个，那个年头，谁不想取一个有美好年华的好名字？要在人海茫茫的大上海找到一个人，等于是大海捞针。郑自力也知道，年轻时候的容貌和年老后的模样变化会很大，会判入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

郑自力看到工人新村有很多老年人在风波亭聚集聊天，也会过去坐坐，拿着当年妈妈留下的那张相片给他们看。工人新村的这些老年人和郑自力的妈妈也是差不多的同龄人，有的也是经历过插队落户的艰苦岁月，知道那时候的实际情况，产生过千千万万像郑自力一样的没爹没妈的孩子。当这些老年人拿过郑自力手里的相片，看了又看，端详了又端详，觉得曾似相识，又感觉很陌生。一个几十年前的相片，模样早就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再说的不好听一点，这么多年过去了，人家很有可能已经重新组建了自己的家庭，夫妻恩爱，子孙绕膝，何必要去扰乱另外一个家庭的幸福生活呢？

现在，郑自力也终于明白，自己不是小蝌蚪，再也不能像小蝌蚪一样去找妈妈了。当初的想法是非常幼稚的，何况小蝌蚪找妈妈，那不过是个童话故事，童话故事的结局都是非常完美的，不然的话会让小朋友感到悲伤失望的。郑自力已经释然了，过好自己的每一天，就让妈妈的印象永远留存在记忆深处，铭记于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