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战友（长篇纪实《忠骨丹心》连载六）

孙明海

舍愣踏进军委工校时，志愿军结束了第一次战役，第二次战役刚刚发起。张家口出现了鼠疫，市卫生部门决定，全校实行隔离，患任何疾病者均须送医院治疗，以防疫情发展。 社会上空气紧张，但军委工校里却热气腾腾、生机勃勃。4000多名青年男女高声歌唱着：“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他们以抖擞的精神、整齐的队列、朗朗的读书声、丰富多彩的文体生活，为这座塞外城市带来了一片生机。 　　政治部主任康立泽是文体活动倡导者、支持者和组织者。学校成立了文工团、篮球队，向国家和部队输送了许多体育和文艺人才，特别是篮球队，打遍察哈尔省、张家口铁路局、内蒙古军区无敌手，还“远征”宣化等地，并于1952年到北京参加军直系统篮球锦标赛，获得冠军。 　　那时的舍愣很活泼，是班里的文艺活动积极分子，后来当了文艺委员，还参加了学校腰鼓队，是年纪最小的队员。舍愣班里除几个内蒙古同学外，其余来自全国各地，大家语言沟通有障碍，但共同的歌曲使大家心心相通。每晚点名时，大家唱的多是《淮海战役组歌》和《新四军军歌》。 光荣北伐武昌城下血染着我们的姓名孤军奋斗罗霄山上继承了先烈的殊勋千百次抗争，风雪饥寒千万里转战，穷山野营获得丰富的斗争经验锻炼艰苦的牺牲精神东进，东进！我们是铁的新四军！东进，东进！我们是铁的新四军！扬子江头淮河之滨任我们纵横地驰骋深入敌后百战百胜汹涌着杀敌的呼声....发扬革命的优良传统创造现代的革命新军前进，前进！我们是铁的新四军！ 　　除了唱部队经典歌曲外，学校还组织创作了许多工校歌曲，有《工程学校校歌》《通信战士歌》《技术人员歌》《毕业歌》。舍愣非常喜欢唱这些歌曲，尤其是《通信战士歌》，他觉得唱出了自己的心声。滔滔的黄河层层的山河西河东尽草原高原山山谷间通信战士在前线电键在跳动马达在飞转西北直到黄河边黑夜工作到明天只要为了抗战我们愿受尽艰险流尽血汗用我们的机器用我们的手把万里河山掌握在党的领导下加紧工作努力学习我们是八路军的通信工作者我们是人民的技术员 　　看电影，对军校学员来说既是娱乐休息，又是行军锻炼。电影院在距东山坡约5千米外的大门内，一个往返就得两小时，去一次看两部电影，要看到深夜，返回宿舍时已是凌晨了，当中队长宣布明天不出早操时，大家欢声一片。 　　学校的文化生活丰富多彩，但物质生活很艰苦，因为新中国刚刚成立，还要支援抗美援朝战争。舍愣和同学们睡的是大通铺，取暖要在室内生炉子，南方的同学不会生炉子、烧炉子，不知道夜里往炉子里添煤，导致炉火熄灭了，室内像个大冰窖，加上学校发的被子比较单薄，许多人都冻伤了手脚、耳朵，棉胶鞋甚至冻在了地上，但大家仍然坚持学习。学校没有食堂，每个班有两个大木桶，开饭时炊事员在大木桶里装玉米面窝头、燕麦粥等；再往另一个桶里装菜，以土豆、胡萝卜、白菜为主，学员们很少吃到肉。学校为改善生活，曾组织人到附近的山里打猎，让学员们吃了几次狼肉。舍愣觉得狼肉很柴很腥，远没有羊肉好吃。1952年以后，抗美援朝战争取得了决定性胜利，国内经济逐渐恢复，学校有了食堂，学员们伙食得到改善，节假日可以吃到一点儿肉了。 　　张家口工校与抗美援朝前线有着特殊的联系，朝鲜战局深刻地影响着这里的所有人。学员们每天的时事政治学习主要是读报、了解前线战事、学习志愿军的英雄事迹。学校曾邀请张家口邮电局劳动模范马兴田、张然做报告，组织学员们参观张家口南沙岭子的察哈尔省农业试验场。1952年，学校举行了志愿军战斗英雄报告会，请周文林、刘子林和郭忠田做报告。舍愣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了英雄，激动不已，他们可是闻名全国的大英雄啊！英雄在上面讲，舍愣就在笔记本上为英雄画素描，不仅画抗美援朝的志愿军英雄，还画来学校做报告的地方劳动模范，画自己心目中的无线电报务员。舍愣一直珍藏着“抗美援朝捐献纪念证”。当时，学校组织为前线捐献飞机、大炮，舍愣从微薄的津贴中拿出16000元（旧币）捐给抗美援朝总会。 　　1952年9月9日，班团支部书记王振亚介绍舍愣加入共青团，那时叫“新民主主义青年团”。1953年年初，朝鲜战场终于露出了停战的曙光，舍愣也要毕业了。毕业前夕，六系二班的盛筱培、许汝霖和沈布贵同学提前分配入朝了。后来，沈布贵还给舍愣寄来一张在朝鲜前线的照片，他坐在前线的战壕里悠闲地拉着二胡。班里举行欢送会时，舍愣和同学们都非常羡慕入朝的同学，他们本来就是为抗美援朝才来到张家口的。而此时，朝鲜战局缓和，中、朝、美三方已准备开始停战谈判了，所以大部分学员入朝参战的期望变得越来越渺茫。 　　1953年3月，张家口的春天来了，东山坡漫山遍野开着杏花、桃花和梨花，空气中荡漾着花香。在芳菲漫天的日子，六系二班的全体学员在烈士公园纪念碑前拍摄了毕业照。无线电学老师孙耐、英语刘老师、系政委老侯、两任区队长金钟根和朱良、系干事老高和王立猛也参加了合影，看着自己亲手培养出的年轻人，他们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舍愣又一次落泪了。面对他的恩师，面对他的领导，面对他的同学和战友，面对陪他度过两年又四个月难忘时光的张家口军校。舍愣为自己是军校的一员而骄傲，工校成为培育中国人民解放军现代化人才的摇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防建设立下奇功。 　　舍愣近两年没有回家了，三个春节、所有假期都是在军校度过的。他想念母亲。1951年，母亲玲舍玛千里迢迢来到张家口军校看望他。为不给儿子添负担，她在张家口给别人做缝补、做饭、干杂活、带小孩，只为了在张家口多住些日子，多看儿子几眼。两年过去了，母亲怎么样了？她生活得还好吗？舍愣也思念故乡，乌兰浩特有险峻巍峨的大峡谷，有七湖连珠，有水天一色、风光无限的七仙湖大草原，舍愣好久都没有去了；呼伦贝尔草原鲜嫩的羊肉，舍愣更是好久好久都没有吃了。 　　新民主主义青年团团员舍愣巴拉珠尔，经过人民解放军大熔炉的冶炼和锻造，如今雄姿英发、踌躇满志、本领在身，由一个自发向往革命的少年，转变成一个自觉革命、意志坚定、体魄健壮的青年战士，等待他的是广阔的舞台和更加火热的建设生活。 北国的春风在飘荡北国的草原在生长我们的心志坚强斗志昂扬我们完成了学习计划实现了党的希望我们离开母校的培养舒展着新生的羽毛飞向前方的战场再见吧同志再见吧同志我们永远忠于党的事业守卫着通信的哨岗再见吧同志再见吧同志把理论应用到实际用电键战斗在前方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