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芦花

那秋

哪个清晨？露水还缀在草尖打盹，

你已从青绿的鞘中抽身，

漏出一穗紫褐的薄光。

比告别的时辰早了半拍，

比约定的霜期，早了整整一季。

你不等什么。

不等雁字南回，不等月光铺满水面，

甚至不等风把消息带走。

你就是那阵风还没带走的消息——

柔软的，蓬松的，含着整个夏天的余温，

在枝头慢慢解散自己的骨节。

风来，你斜过去，

风走，你回来。

不急于说破什么，

每一根绒毛都张开——

承接水面的反光，承接蜻蜓翅尖的微尘，

承接所有路过却不停留的目光。

你挨过那场暴雨。

六月的水漫过根茎，

你在水底攥紧泥。

你见过那只白鹭。

它单腿立在身旁，像另一个

等待什么的人。如今它飞走了，

你还在，把影子铺在水面——

一根灰线，无声地淡。

有人从水边走过——

"看，芦花开了"，

轻得像叫一个小名。

你不知道那是谁。

你来时，这水边已有许多芦花，

你走后，也会有。

你只是开在这个初秋，

刚刚好，被一个路过的人看见。

秋很长，霜还在路上。

你先开，先白，

先把自己交给风。

等那些没开的都开了，

等那些没来的都来了——

你就在某个平常的傍晚，

一寸一寸松开手指，

把最后一点紫，

融进灰蓝的天光。

初秋的芦花。

没有名字的花。

开在水边，像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