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人的藏原羚

牧羊女

清晨的郎木寺山顶，光先一步醒来。金色的光线从山脊后面拉出来，照在还带着夜气的草坡上，也照见一只疑似藏原羚的小动物。它正在低头吃草，颈间还挂着一个小铃铛，说明它是有主人关照的。在它转身的时候我看到了它的白臀，那是藏原羚独有的心形标志，俗称白屁股。确定无疑是藏原羚了。那可是青藏高原特有的小型羚羊，属于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很奇怪野生动物脖子上怎么会有铃铛。

山道上不时有转经的人走过。一位藏族老妇人，紫红上衣，黑色长裙，颈间缠着绿围巾，手里捻着念珠。她从它身边经过时，停了下来，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背。那一摸很轻，却像打开了一扇门——小鹿顿住了，抬头，仿佛认识这位老妇人，它表现出出一种很自然的亲昵。

接着，有趣的一幕发生了。藏原羚立起细长的前腿，像孩子般扑向老妇人，整个人攀向老妇人。蹄子轻轻拍她，蹭她，舍不得她走。老人用拿佛珠的手摸着它的头，也不慌，不呵斥它，只是微微侧身想要继续前行去转经。

小藏原羚不干了，它不想让老妇人走，想让人陪它玩。老妇人要走了，它还不肯下来。前蹄离地，身体拉长，像要挂在人身上，要把人留住。照片里它跃起的瞬间，轻盈又执拗，野性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温柔的表达。似乎在说：陪我玩一会儿吧。

那天的天空特别蓝得透明。在这一小片草坡上，时间软下来。藏原羚本该属于远方的荒原与草甸，属于警觉、群居和奔跑，此刻它却把信任交给一个人。更像是一种孩子对母亲依恋和亲昵。

郎木寺的山路、晨钟、转经人和这只小生灵，本来各有各的秩序。偏偏这一刻，它们叠在了一起，让我看到了人与野生动物和谐相处的温馨画面。原来这只小藏原羚一出生便没有了母亲，是寺院把它收留喂活的。它从小接触的就是人，自然和人亲近。人一抚摸它，它便回以撒娇和打闹。

藏原羚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它本该属于远方，属于大自然。它亲近人是不得已的依恋。我们可以救助它，爱护它，但真正的爱护，是在给它安全的同时，不能剥夺它属于高原的野性。最好的办法是培养它自我生存的能力，让它在某一天，有能力回到自己的族群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