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蕉·白月

那秋

她是从最后一层颜色里褪出来的。

绯红褪成粉白，

粉白褪成淡青。

月光来的时候，她已经在了。

不早，不晚，

像一直就在那里等，

只是月光今天才看见。

月光把她一瓣一瓣照亮。

照到最后，

分不清哪是月光，哪是她。

她低头看自己——

透明的。

叶脉里流着的不是汁液，

是银色的、凉凉的光，

流得那么慢，

像忘了要去哪里。

她想起自己曾是红的。

红到蝴蝶不敢停，

红到风经过时要侧身。

但那很久了，

久到像没发生过。

现在她只是白。

白到月光穿过时没有影子，

白到有人经过不会看见她，

只会觉得今晚的月色，

比往常安静了一些。

露水来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不知道该停，还是穿过。

她只是透明的。

露水没看见，

只是觉得今晚的月光，

比花瓣上凉了一些。

后半夜，月光开始往回收。

从叶尖往上收。

她跟着变淡，

淡进茎里、根里、泥土里。

天亮前有人推窗，

看见一株白色美人蕉，

在晨光里慢慢显出轮廓——

不是恢复了颜色，

是月光走时，忘了带走。

早晨别的花开始醒。

她没醒。

她还和月光在一起。

有人说这株花谢了。

没人替她争。

因为月光走过的地方，

本来就没有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