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访大都会：佛影东来，石语无声》（下）

何布

以上四幅照片拍于现场 以上四幅照片下载于网络

1928年，美国古董商华尔纳等人看上了广胜寺下寺大雄宝殿的元代壁画。当时寺院破败无力修缮。寺僧贞达认为与其让大殿塌了壁画同归于尽，不如“舍画保殿”。

这场交易还得到了官方认可，赵城县县长张梦曾，以及乡绅张瑞卿等都参与其中。最终，壁画以1600块银元的价格被剥离出售。

更令人感慨的是，当时的人们认为这是保全寺庙的“义举”，并为此刻碑纪念。

这块 《重修广胜下寺佛庙记》碑至今仍在寺中。碑文记载了交易详情：

“去岁有远客至，言佛殿壁绘，博古者雅好之，价可值千余金。僧人贞达即邀请士绅估价出售，众议以为修庙无资，多年之憾，舍此不图，势必墙倾像毁，同归于尽。因与顾客再三商榷，售得银洋一千六百元……”

这幅壁画被切割成数百块运往美国，后由纽约牙医赛克勒收藏，于1964年捐赠给大都会博物馆。陈列在博物馆的206厅，也称：“赛克勒厅”。

北齐彩绘石雕观音菩萨立像

通高近4米，展厅内体量最大造像。盗运时拦腰锯断，海外拼接复原。

仰望这尊来自响堂山的北齐观音立像。雕像上彩绘斑驳残存，小臂皆残断，断面留有榫卯圆孔，本该嵌合独立石雕手臂，如今臂手尽失。高耸宝冠，满身璎珞繁复华美，面容圆融沉静，尽显北齐造像雍容气度。

它曾安坐鼓山石窟，虽远渡重洋流落异乡，却依旧留存着千年前北朝的信仰与庄严。

这尊来自云冈石窟的北魏交脚弥勒菩萨。

交脚端坐，面容含笑，褒衣博带，衣褶遒劲古朴，石面尚留残彩。它原本安放在大同石窟的壁龛之中，二十世纪初遭盗凿剥离，辗转远渡重洋，流落异国展厅。

石身饱经风化与人为劫难，依旧透着北魏造像独有的朴拙沉静。

这是同组另一尊云冈石窟北魏交脚的弥勒。

同样是交脚坐姿，宝冠高束，眉眼温润，厚重的衣纹垂落而下。原本与前一尊共居一处洞窟龛位，百年前一同被盗凿离开故土。

虽手部有所残损，整体气韵完整，石刻无声，沉淀着北朝的信仰风华。

山西天龙山石窟的唐代菩萨头像。面容饱满温润，眉眼低垂，宝髻高束，线条柔和流畅，颈部蚕纹清晰，尽显盛唐造像的雍容。

她的头部略有侧转，形成了一个优雅的转折，让每位观者都能感受到、看的懂什么是美。

这尊菩萨头像，来自天龙山第21窟北壁的一尊胁侍菩萨。（见上图）

以上两张照片下载自网络

多年前，我曾数次赴天龙山石窟考察，见过盗凿之后的洞窟，也目睹崖壁间残存的诸多佛像躯干。但这尊菩萨有所不同，当年头像与躯体一同被凿离崖壁，原址洞窟已无遗存，我实地拍到的残破躯骸并不属于它。

如今在大都会博物馆得见这尊头像，旧忆与眼前实物交织，叹服唐匠技艺的同时，也不由得感概它身首永隔的命运。

这就是天龙山石窟第21窟北壁西侧，盛唐胁侍菩萨原躯。游戏坐（半跏趺），双臂、足部有残损，早年被盗运至日本，后由收藏家陈哲敬购回，入藏国家博物馆。

造像体态丰腴舒展，尽显唐代造像的饱满气度。目前在国博展厅陈列的这件坐像，装配的头部为现代复制品。

大都会展厅所见的龙门《孝文帝礼佛图》，第一眼看去，视觉上看着宏大、很震撼，再仔细看却处处透着拼接的痕迹。实地站在展厅作品跟前很容易体会到这种割裂感。

这件浮雕原本雕刻在石窟直角转角的崖壁上，被盗凿时被敲成无数碎块。博物馆为展出，把转角场景摊平为一块平面，我们看到的，是残片组装出来的展品，并不是它在龙门洞窟里原本的模样。

故宫博物院有论文《大都会博物馆藏龙门北魏〈皇帝礼佛图〉考辨》，文中附有老照片与大都会现状对比插图。

幸好二十世纪初沙畹（法国人），弗利尔（美国收藏家）等人留下盗凿之前的原版照片，才得以窥见礼佛图本来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