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永红纪·在月的圆缺间①</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文/公子小白 2016年5月4日</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人生,其实是一个悟道的过程。悟的道理多了,则受的痛苦和折磨也就多了。无知或无求,也许,是一种幸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题记</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22px;">梦里的桃花源</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童年时,朋友最多,日子最开心。</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出生在大兴安岭千层岭中的一个小盆地,这里四面临水,中间有一淡蓝小湖,四面是青山峻岭。常有发大水年份,通往外面的公路被洪水把两头木桥冲断,家乡就成了一座四面水茫茫的孤岛。这里仅有一、二百户人家,全是六、七十年代中原各省来北方的移民,包括我的父母,有些像“闯关东”的样子。当然,这种移民是自发的,受穷受饿、离乡千里闯入林区的。这里没有原住民,六十年代前是一片没有人烟的原始森林。我出生的地方,陪我度过一生最开心最纯洁的时光。时时梦回,那一条条胡同巷道,那一处处林业家属院落,那一个让我无法忘记的老狗,请让我用形容一个人这样用“个”这个量词,因为我一直在思念这个特殊的朋友。那时,它就像我的一个兄弟,陪伴着那一群淘气的脏孩子们。可以说,这里的每棵树、每片草、每朵花我都在脑海中复制着,每每从梦里回到这里,我都会开心地笑上一会儿。这种从心底荡出来的笑容,我现在找不到。我无法形容出这里的美丽,因为词汇不足以形容我对这片山水林木的热爱。我只记得,还没有上小学,只能在院子里看山腰间天天开过的火车。春天来时,“大头香”开了,西边的山尖红红的。那是西边的铁路上方,山坡的紫红色如夕阳般艳丽。那时,只有大一点的孩子们才可能去远远的西山采回一簇簇如梅的花枝。在五月的大兴安岭还没有长出绿叶的时候,这一枝枝的林花,让我知道了什么是美学中的美。上学后才知道,“大头香”也叫映山红、杜鹃,真的是映得西山红哟!</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六七岁时,邻居家的一个小男孩,和我最好,我很珍惜他。有一次,我用心拿小刀雕刻出一只自己喜欢的古代木箭,那是照小人书古兵器做的第一个成品,喜欢得爱不释手,但还是决心把这个最喜欢的宝贝送给我最好的朋友。那天,他一样开心。上学时,我们俩都是七周岁,生日都小,学校不让上学,我父母认识一位正教一年级的女老师,说说话,就收下我这个试验生,哦,那时叫“旁听生”,一段时间内学得不好就要从学校离开。所以,邻居家的小朋友在没有这层“关系”的情况下,没能去上学。班级里的同学也自然大多比我大。我当时一听:只能自己去上学,哭着说我才不要去,不能和哥们一起上学,我也不去。我放不下这段最纯洁的友谊。只是,大人的“威胁”不是一个小孩子能挡住的。上学不久,他家就搬走了,我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当时的小玩伴儿。我只记得他的名字——占岭②。</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年级,老虎、猴子、大鹏等同学走进了我的世界。当时,我很羡慕他们有这些响亮的外号,于是,我想起我的亲属长辈都在小时候叫我“大虎”,这也算是个外号!因为我小时总是不能吃一点点亏,我的表哥表姐谁要是动我一下,我一定要还一下,不管他(她)们有多大,不管我能不能打过人家。这种倔强的性格就像一头不服输的小老虎。另外,我的确在那时虎头虎脑,有一张略显胖的小圆脸。虽然打小我不吃肉,只能吃豆油炒素菜,但小学时也一直是圆乎乎的样子。上学头几天,大家问我,你外号是什么,我想,我的外号一定可以是——大虎。大家很高兴,我家离学校近,课间十分钟,就到我家喝水。学校的“铃”是挂在平房屋头上的一块角铁,用锤子一敲就发出很响的声音。因为近,听到铃声我从家跑到学校也不会迟到。一天,大家又到“大虎”家喝水,妈妈听他们喊我外号,我也喊老虎、猴子。她很生气,告诉他们以后只能喊我学名,“大虎”这个很威风、很拉风、很响亮的外号从此腰折了。现在,在街上看见老虎,我都上前大喊:老虎,人家一回头,还是叫我大名,郁闷呢!</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这个出门不用锁的家乡,在这种淳朴民风下,我们单纯无忧地生活着。仿佛,那些年的四季我们都在开心度过。从初春到盛夏,大家最有创意,小男孩们采回来少见的蓝色铃兰、红色百合,或者是那些罕见的白芍,小女孩们采不着,就用自己纸笔橡皮去换喜欢的花。我当时也换过。放学或下课几分钟内,大家就急忙忙去不远的小河边放课上叠好的纸船,看着小船飞快地漂行于碧水,目送到几百米后河弯处,才收回眼光。每当野果飘香时候,老虎我们这个小团队总能第一时间出现在自己的采摘领地,什么时候成熟,什么时候最好吃,什么地方长得最好,我们记得牢牢的。那些红灯笼果、牙格达、都柿、臭李子、水葡萄、旱葡萄、托莫,甚至植物类大头香花、都柿叶、酸么姜、酸叶等,都一一分时段品尝。那些近些的山沟河套,我们早已去遍。在几乎家家养鸡养鸭养鹅养猪的时代,我们山林里长大的孩子也天天去打草采野菜,小孩们打成一个小捆,夏天一起去、一起回。时常,在草地上,打完草就摔跤,记得有蒙古式摔跤和骑马干跤。要不,就在一起打拳,或是一起抓鱼。我偏小偏弱,一直受老虎保护,加上我学习好,好斗好玩的小顽主们都抄过我的作业,另外几个学习好的是女同学,他们抄我的方便些。这份人情也使我人缘特好。当时,一个小林场分成了东部孩子和西部孩子区域,不少人不让相互在一起玩,我却能东西双吃,到处受欢迎,这方面不无关系。冬天的滑雪和滑冰也是我们的最爱,我很喜欢别人家孩子拥有的冰车冰鞋,都是大人制作的,十分精巧,我父亲工作忙,没时间常在家,对我要求也十分严格。怕掉进河上的冰窟窿里,一直没给我配备这些装备。我只能用小板小锯,自己模仿别人家小孩的款式创作。虽然“产品”粗糙一些,但能让我对付去玩,不至于离开主流队伍。现在想起这些,可真是身在桃花源啊!</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 曾几何时,还能想起“老道口”③的鱼群、“马号”后面的成片臭李子、野蜂巢的蜜香、“火场”河边风光的美和石砬子下“石耗子”鸟鸣般的声音,想起家中的小院、小屋、小床和那些可爱的小妹小友。想起一群因曹老师生病走了十八里到镇里医院的小孩子们,回来却没钱吃饭,因累和饿走不动后,一起混上火车又跳车回到林场的淘孩子们。现在想想,我们才多大呀,也就三四年级,就敢从火车上跳车,像铁道游击队吧!</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样的日子怕是再也找不到,过不着了。现在,只能奢望还能在脑海中留住一些以往的回忆。</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22px;"> 梦回山野</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年,大鹏从山东烟台回来,晚上相聚时喝哭了,嘴里反复说着一句话:“不见了,永红林场不见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他高中毕业后就到山东工作,多年没有回来,我想,他和我一样,在梦里一直有回到自己家乡的情怀。他对我说,从海拉尔上汽车,一直从车窗向外看,想看看家乡的变化,想看看小时候生活的地方,特别是进入莫尔道嘎生态施业区后,更加迫切。结果没看到永红林场的影子,很是奇怪。我告诉他,多年前,永红林场就已拆迁,老房子都拆除了,我们小时候的家属房、校舍、胡同、木杖子、柈子垛、菜园子……只能在梦里相遇了。他听完眼圈就红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也多次梦中回到童年生活的地方。一个人在宽敞的、长长的胡同走着,满眼白花花的阳光,多么熟悉的一栋栋平房。走进了自己的家,自己的院,还是那个老样子,炉子上放着黑铁锅,屋里有父亲亲手“打”的橱柜、鸡架子,还有不高的手压井、小水缸,一切都是温暖的。只是没有一个人在啊,没有了和我一起生活过的老狗,没有了我养过的大芦花鸡,满院满屋只剩下空荡荡,空荡荡!在梦里,心也是寂静的。从五年级始离家到镇子里读书,这一直是我的梦境。我想你呀,我的家,我的林场!</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个人不管走多远,总有心栖息的地方。这个地方对于你、对于我,都是来自心底的思念。这个地方有可能一直没有变,静静地让一代一代人在这里生活,你有可能一直也没有搬离这个地方,安静地在自己从小生活的地方生活。这是多么美好的事情。而我,只能在梦里徘徊,才能回到那童年的时光,童年的家乡。</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有一年平安夜,和几个朋友喝点酒才回家。妻子在外地,孩子在姥姥家,家里显得有些冷清。</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打开所有的电灯电脑电视,我却醉入梦中。</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梦见了童年住过的老宅,简单而不华丽的家。从那里我能找到无忧无虑的日子,还有陪伴我开心的小妹小友们,以及一个忠诚我的小狗。那是小妹雨天捡回家的没人要的小狗,听我的哨声长大。小狗失踪后,我一直觉得只有它才是用朋友眼神看着我的动物。从此,不再喜爱养狗。</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梦中还有来我家串门的远方老友,来得是那么地突然,静静地坐在屋角,依旧是年轻模样。我还没有送上一杯茶水,让人家看看家乡的风景,这甜美的梦已醒。醒时酒精仍侵扰着大脑,只是觉得心静,幸福,没有睁开眼,只是想把这个好梦继续梦下去,续集也好。再入梦,却是另一个故事。</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想起那一瞬间梦醒时的甜美,只想找个瓶子装上,在挫折时苦闷后饮上一口。那是心底最珍贵最柔软的美丽梦境,那是人之所以要追求生活美好的佐证。如果你在找寻活着的意义和理由,我想,我已帮你找到。或者说我帮自己找到了这由生到死过程中最值得回忆的、沉淀的东西。</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老宅和老友,在生命中同样不能忘、不可忘。</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昨夜梦回林场,梦到了从小生活的地方。</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推开后窗,后面那栋房子西边把头的铁蛋家房子冒着炊烟。远处人声鼎沸,都回来住了。小林场又像多年前那样热闹。这些房子不都是拆了吗?老邻居不都是见不着了吗?整个一二百户山林里的人家,不都各散天涯了吗?是谁动员大家回来定居的,这里不早就是一片荒草了吗?!我又能回到淳朴的桃花源生活了吗?仿佛是个大大的惊喜,不管了,我且享受这心中满满当当的喜悦。</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前面的住房好像是新盖的,以前的老屋太旧了吧。学校,学校呢?咋有些房子看不到,那可是有着五六间教室的大砖房,前面不远就有一条河在流淌。不过,我又看到满眼白晃晃的日光。干净,没有尘埃的阳光照进了小屋。可是,我养的小动物们呢,我可爱的骄傲无比的大芦花鸡,我心爱的狼青狗,和那一对好追人的白鹅呢?我辛苦又开心地和它们一起生活,是我天天给它们采菜、剁菜,投喂。它们都变成了幻影,从我的日子旁边溜走了,连梦里都不肯来见我。</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梦境发生变化,突然梦见从小和我一起生活的奶奶,她还是慈笑着进入我的梦里。奶奶家的火炕头上还蹲着一只老猫,我仿佛还是小时候,十二岁时和奶奶一起生活的场景。奶奶说我脸上又让猫挠了两下,一定是晚上我没有好好睡觉,老是翻身,压着猫了。我怎么没有觉得疼呢?奶奶一生清苦,还没能去看一看白鹿岛,住上大酒店,早早离开了我的生活。我在梦里哀伤着。我把自己现在的思想放进了梦里。我不老是对奶奶说不想妈妈吗,我不老是在夜夜偷偷地哭吗,奶奶说我五年级时早上的枕巾老是湿的。可是,我也想你呀,我见不着的奶奶!</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不愿做这些与现实脱节的梦,那让人无法直面现实,失去勇气。但是,谁能摆脱这些来自心底的无法忘却的温暖呢?</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月的圆缺间,我见过最美的桃花源。</span></p> <p class="ql-block">注:①永红纪。为什么用纪?纪,是纪年单位,古人以十二年为一纪。笔者小时候在永红林场生活十二年后,就转到莫尔道嘎林业局第一小学读书。从此,开启离家读书生活。以这十二年为念,写下的散文,就叫永红纪,也可以吧。②占岭,这个儿时小朋友其实在多年以后见到了。③老道口、马号、火场等,都是小孩子们受父母影响传下来的当时地名。石耗子,也是孩子们给不认识的动物起的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