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儿

凌金亮

　　从前，钱江海涂边一户农家中年得子，生了孩儿。他出生的第一声啼哭响彻屋宇，与众不同。邻里知道，都来庆贺。一看这孩儿，的确不同凡响，虎头虎脑，手大脚大，身体粗壮，出生后胃口奇大，孩儿娘生活困难，寒衣素食，干瘪的乳房，没有多少奶水，出生几个月他就不吃奶了，大人吃啥他也吃啥。说来也怪，吃糠咽菜，倒也无病无灾，他长到12岁，俨然一个小大人的模模样。他家大人因三代单传，得儿子加倍呵护，虽然家里贫穷，但总是尽量满足他的衣食之需。平时任由他放野马似的满村玩。他曾经一巴掌打死一条狗，一脚踢死一只猪，力大惊人，村里称他为健儿，他进而跟小孩相打，总是把小孩打的落花流水、抱头鼠窜，作乌兽散。

　　几次较量后，孩子们就推他为孩儿王，谁也不敢犯上作乱。村里从此不得安宁，不是东家果园少了果子，就是西家的狗被宰了吃了，都是以健儿为首的毛孩子干的，如此在村里捣蛋，折腾了三年。村里不断有东家果园的主人，西家的狗主人找上门来认领。可怜老爹一贯忠厚老实，与人为善，从不结怨于乡里，现在穷于应付，弄得心力交瘁。某次有人骂道，谁家的女人裤裆漏了，蹦出这么个野种，太缺少管教。健儿老爹连连拱手认错，众位高邻且休骂人，都是我家小子不好，惹你们生气，我照赔各位的损失，待小子回家，我一定严加管束。两位邻居，得到赔偿也就作罢。待健儿回家，老爹骂道，小畜生干的好事，跪下。健儿虽再外称孩子王，到家里还是听老父的管教，只是管自己跪着默不作声。老父骂过一阵后消了气，也无可奈何他不得。晚上老两口各自想着这件挠头的事，如何管教这个野小子唉声叹气。

　　忽然老妇说道，孩子他爹，我听说村后道观的老道功夫很是了得，我还不如叫孩子去道观，让孩子混口饭吃，又有人管教。老头击掌赞道，好主意，好主意，我看这小子从小喜爱武，舞枪弄棒，又膂力过人，倒是块练武的好材料，趁机教他练一身武功，在乱世也足以立。第二天，老头带着健儿去村后道观认老道为师，一方面混口饭吃，健儿心中不悦，又怯于老父的威严，只得认命。健儿在观里初时，也不安心，总是野性难收，想往外溜。被老道用功夫治了几回，吃了苦头，方才死心。如是春去冬来夏，夏练三伏，冬练三九。然而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武艺大有长进，再加上健儿天生的好力气，更使他目中无人。老道屡次劝他，习武先习德，品性不好，武功虽好，也难成正果。健儿听了唯唯而已。

　　老道见他心浮气躁，也不是继承衣道钵之人，练了三年。允许他外出自谋生路。临行老道告诫他山外有山，强中有强，切勿自大。健儿爽口应道，徒儿谨记在心，请师傅放心。那年健儿已18岁，听说戚继光招兵抗击倭寇，就十分高兴，径自去从军，从小兵当起，每逢战斗，舍生忘死，膂力惊人，且又练过几年拳脚，打仗十分了得，因之健儿甚的军中将士的注目，一再立功，升为身为将官。一次与同事外出喝酒，在酒店与人一言不合，争斗起来，出手过重，致人于死命，健儿深知罪责难逃。回营中将受处罚，他遂弃官逃走，同事一再劝他投案自首，或可减轻处罚。健执意不从，与众人别过就走。

　　在军中时，健儿爹娘过世，因此家里也不值健儿留恋，健儿无以谋生，竟去浙东山区，落草为为寇。因健儿习过武，又上过阵，真刀真枪，上过战场，因此每次健儿出马剪径无不获胜，满载而归，日久健儿威望日高，且结下一些死党。一次山寨发生内讧，他继而杀死头目，自立为王。从此山寨日益兴隆，前压寨夫人也归健儿享用。健儿好不快活。一次，健儿亲自外出去杭州府为打劫做准备。路上健儿进酒店喝酒，解下腰间的银两放在桌上，同桌劝道，客官，路上强盗太多，还是收起银包为好。健儿听了勃然作色道，我闯天下20年，从没遇见对手，谁有能耐取我的腰包？我磕头认栽。当时恰逢旁边有几个人听了这话，却大吃一惊，忙起身拉健儿入座。健儿遂吹嘘，介绍自己的功夫及南征北战的资历。众人听了钦佩不已。

　　健儿酒后上路。行了不到几里路，忽听得身后有马蹄声传来，回首一看，正是刚才酒店同饮之人，身后那人叫道，老兄慢走，我与你同路，结伴走岂不更好。健儿欣然答应。路上那人提议道，老哥，刚才听你如此神力，在下，在下领教，领教几招可否？健儿说可以。两人各自男子持刀在手，斗了两个回合，健儿只觉得持刀的手震得虎口发麻，心想不妙，转而提议比箭。健儿拿起自己的弓，射中一只兔，那后生拿着借的弓也不搭话，拿起劲儿的接人的弓，一拉弦，竟把弦也拉断。健儿这下慌了，方知今天，今天遇上对手了，吓得面如土色，遂向那人道，壮士失礼，在下甘拜下风，献上银两，请壮士笑纳。那人听了哈哈大笑，你当我是剪径的强盗吗？我只想警告你，老兄的海口未免太大了，以后请收敛一些，健儿伏地讨饶，那人拨转马头，跑向原过来的路上。健儿也从此不去，今儿也不去杭州府，径回山寨解散匪众。向家乡隐居去了，健儿从此不夸海口，不语人斗力，人家打他也不还手。安分守己，不惹是非，安度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