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扁担

蒋继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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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扁担，两头弯弯，周身被汗水浸润，遍体通红。终有一天，父亲老了，那根扁担也被歪斜搁在屋角，弯弯的木身，看着让人心头发酸。

春天来了，父亲的脸上重新焕发出了笑颜。他格外爱惜这根扁担，闲下来总爱一遍遍摩挲它。扁担是用株树做的，为了让扁担耐用，年年秋天都要用桐油抹了又抹，扁担因此一年比一年光洁，愈发焕发光泽。

年一过，他会把一栏一栏的猪、牛圈粪用扁担挑到田地里撒均匀，然后用犁耙翻到土里。每一担起来时，他都会屏气、凝神，用两手抓住担钩，屈背、弓腰，一声“起”，担子便“晃荡”着飞了起来。沉甸甸的粪筐往下坠，扁担被压得深深弯下，木身微微震颤，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滚落，浸透粗布衣衫。父亲人高，步子很大，走路就像一阵风，扁担像张开翅膀的蝴蝶，晃悠晃悠地飘了起来。

夏天来了，早稻开镰收割，父亲早已摩拳擦掌，扁担不离肩头。肩头磨出厚厚的茧子，他也毫无怨言，一畴又一畴忙着收割。

秋天到了，看着满田的丰收景象，父亲的皱纹顿时舒展了开来，每次出工前都会喝上两盅酒，唱着欢快的小曲，走上秋收的大道。沉甸甸的谷筐压在肩头，扁担弯成一道深深的弧线，谷粒在筐中沙沙作响，他脚步沉稳，那沉重的扁担上下起伏，似乎是越压越坚强。

后来，扁担与父亲一同老去。扁担仿佛懂得主人的疲惫，静静斜卧在屋角，风一吹，便摇摇欲倾。

小时候我常常站在一旁望着父亲，那时不懂担子的重量，长大之后才读懂其中的艰辛。

一根弯弯的扁担，挑过岁岁春秋，挑起一家人烟火生计。如今扁担闲置屋角，那弯曲的木身上，沉淀着父辈吃苦耐劳的风骨，久久留在我的记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