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娘屋里有个老木箱,它木质的表面,布满了岁月留存的斑驳痕迹,那是经历一个世纪的时光,留下来的岁月纹理。它是奶奶唯一的嫁妆,母亲12岁那年河南大饥荒,逃荒要饭来到我们这里,被太姥爷丢在奶奶家。母亲和父亲结了婚,奶奶就把她唯一的木箱子给了母亲,母亲说这是奶奶给她的嫁妆,也是奶奶给她的疼爱,她一辈子都记着奶奶的好。</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奶奶给她的木箱,成为母亲唯一的家当,母亲说那时家家户户穷的叮当响,换洗的衣服都很少,箱子里很少放衣服,它成了储存杂粮的仓库。逢年过节走亲戚剩下的礼物不舍得吃,母亲就把它们包严实,偷偷放进箱子的角落里。到空闲时,拿上这些礼品去看望年长的亲戚,或者有邻居生病了拿上礼物去看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还会时不时给我们一些小惊喜,在我们不经意间,母亲总是变戏法似的,给我们一个小甜果,一个大薄脆,各种果子样貌不同,吃起来味道差不多又香又甜。现在想想那滋味是我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食物。箱子就放在我们的床头,夏天家里被子没地方放,母亲把拆洗干净又缝制好的被子摆放在箱子上,外面蒙一个老蓝布单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到了冬天,被子铺在床上盖在身上,箱子上面空了。母亲就把煤油灯放上面,箱子成了我们的书桌,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围着箱子写作业。到了冬天,我容易感冒咳嗽,母亲常常抓墙上的花蜘蛛用针挑起来,拿个勺子往里面倒一点香油,在灯火上把油烧热,把蜘蛛放油里煎熟,塞进我嘴里让我吃下去,说是治咳嗽。小时候妹妹比我长得结实,很少感冒,看我吃得挺香,她头歪在箱盖上眼馋得口水把箱盖上浸湿一块。屋子里的香油味散了满屋子,我和妹妹揪着鼻子闻着那浓浓的香油味,在房间里欢快地蹦跳着,母亲看着我们高兴,她脸上也洋溢着欣慰的笑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七五年发大水时,木箱子被倒塌的房屋砸坏了。等水退去后,生活回归正常,父亲找会做木匠活的东院叔,来家里把砸坏的木箱子,重新拆装一番。完好的板子可以正常使用,砸坏的板子重新配料。原本箱子和底座是活的,可以分离,重新拆装后改成了一体的,后来家里一直没有添置新的家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大哥二哥结婚后,嫂子都有自己的家具。1985年大侄子五岁,小侄子三岁,父母给他们分了家,大哥住堂屋,二哥住东屋。三哥还没结婚,高中毕业后跟着村里的一个叔去新疆建筑队干活。走时三哥和三嫂已经订婚,紧挨着老院子东边,给三哥盖了三间新瓦房。我和妹妹就随父母搬到新房子里,母亲唯一的老木箱,也随我们一起搬进新瓦房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三年后三哥回来结婚,三哥带着三嫂一起去了新疆,一去就是五年,小侄子三岁半回来。我和妹妹都已经结婚。回来后三哥做了一套组合柜,把他们结婚时的大立柜搬到母亲屋,父母的衣服被褥都放进衣柜。老木箱子里放些不常用物品。有两个原来织布用的工具,有一个皮箱子是妹妹定亲时买的,里面装了十几本书,是父亲各个阶段发的党员学习的书籍,父亲一直把它们保存完好。 我和妹妹出来打工那几年,每到我们快放假时,母亲就放箱子里一些我们最爱吃的糕点和水果,专门给我们存放的,就等我们回去吃。</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如今父母已经离世,那只老木箱依旧安静地矗立在屋角,那是父母留给我们兄弟姐妹唯一的念想。1942年母亲十二岁来这个家里,2025年母亲去世,享年九十五岁,老木箱整整陪伴母亲走过八十三个春秋。自母亲走后,每次回到老家,都忍不住走进母亲住过的房间,房间里的一切依旧,却再也寻不到父母熟悉的气息。每次看到那只老木箱子,母亲的身影就会浮现在脑海,鼻子就会一阵酸楚,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滚落,怎么都无法抑制翻涌的情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图片来源:自拍、网图</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