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两阙，古今襟怀——读李白与毛泽东《忆秦娥》有感

華強書法文化工作室

残阳两阙，古今襟怀——读李白与毛泽东《忆秦娥》有感

文/吕华强

【西风残照，汉家陵阙】

千古词坛，写残阳暮色、山河苍茫者数不胜数，却唯有两阙八字结语，横贯古今、独绝千秋。一为诗仙李白“西风残照，汉家陵阙”，定格古典登临怀古的最高意境，是旧体诗词无可逾越的巅峰；一为伟人毛泽东“苍山如海，残阳如血”，开辟古今未见的壮阔诗境，是现代人以山河证初心、以热血赴征途的胸怀绝唱。同调同景，同写黄昏寥廓，却因时代殊异、心境不同、格局有别，一藏千古兴亡的文人哲思，一载浴火前行的家国壮志，成就了中国诗词史上最动人的古今对望。

忆秦娥 /唐·李白

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

秦楼月，年年柳色，灞陵伤别。

乐游原上清秋节，咸阳古道音尘绝。

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

李白落笔，是盛唐暮色里的千古回望。天宝年间，大唐繁华之下暗涌颓势，诗人登高凭栏，望咸阳古道，览秦汉遗迹，满目皆是岁月沉淀的苍凉。西风萧萧，吹尽盛世喧嚣；残阳脉脉，遍照荒芜陵阙。这八字之景，无一字直言兴亡，无一句直抒感慨，却将千年王朝更迭、世事浮沉尽数收纳。从闺中离思的小我情愁，层层拓展为天地古今的宏大怅惘，山河依旧，霸业成空，曾经的汉家盛世、帝王功业，终究只剩荒冢残碑，湮没于晚风落日之中。

这是古典诗词最极致的含蓄与浑成。李白的境界，是文人墨客阅尽历史的通透与悲悯，是站在时光彼岸的静默观照。他看见山河永恒，看见兴衰轮回，洞悉了所有繁华终将落幕、所有功业终将成尘的历史规律。其美，在空灵蕴藉，在悠远苍茫，在寥寥八字道尽千古登临之旨。王国维《人间词话》评曰：“太白纯以气象胜。‘西风残照，汉家陵阙’，寥寥八字，遂关千古登临之口。”此言不虚。千百年来，所有怀古咏史之作，皆难出其右，它是古典诗词意境、笔法、格调的集大成者，是传统诗学的巅峰绝响，代表着旧时代文人最高的审美格局与历史思辨。

【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忆秦娥·娄山关/ 毛泽东

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

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而千年之后，毛泽东笔下的残阳苍山，彻底跳出了古典诗词的怀古窠臼，写尽现代人独有的博大胸襟与英雄气魄。此词作于1935年2月娄山关战斗之后。遵义会议确立了新的领导方向，红军二渡赤水，经激战击溃扼守娄山关的黔军，重占遵义，取得长征以来最大一次胜利。诗人亲历战火淬炼，随中央军委纵队登上娄山关，俯瞰云贵万重群山，目送战地落日，写下这震古烁今的八字壮景。

不同于李白凭吊过往的苍凉怅惘，“苍山如海，残阳如血”，写的是眼前实景，是浴火山河，是未竟征途。叠嶂群山如沧海奔涌，层层无尽，喻前路关山万千、磨难重重；漫天残阳似热血熔铸，烈烈殷红，记沙场牺牲、烽火峥嵘。这里没有对过往兴衰的叹息，没有对世事浮沉的虚无，只有直面苦难的坦荡、正视牺牲的从容、奔赴前路的决绝。

如果说李白的词境是回望历史的静，是旁观者的千古沉思；那么伟人的词境便是奔赴未来的动，是践行者的万丈初心。古典诗词多悲古伤今、感时伤怀，纵使气象宏大，终不免囿于兴亡轮回的怅惘；而这一阙新作，破古开新，苍凉而不颓丧，悲壮更见昂扬。残阳似血，是铭记牺牲的敬畏；苍山如海，是不惧前路的豪迈。与前文“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紧密联系，尽显扭转乾坤的魄力、百折不挠的信仰、心怀家国天下的博大胸怀。它不再是文人书斋的咏叹，而是革命志士以山河为卷、以热血为墨，书写的时代史诗，独树一帜，空前未有。

同样是以落日入笔，同样收束于苍茫山河，两首《忆秦娥》却走向了完全不同的精神向度。李白借残阳凭吊已逝的繁华，于古迹之中咀嚼历史轮回；而伟人立于鏖战过后的雄关之上，以如血夕照映照奔赴前路的信念。一静一动，一怀古一励今，千年光阴隔着一纸词章遥遥呼应，古典文脉与时代风骨在此交汇。

余身为退休军人，亦笃好古典诗词，俯仰这两阕千古残阳，心中生出别样感触。读李白的词句，触摸到的是千年文脉的浩荡，于陵阙落日之间读懂世事兴废，令人心生敬畏。而品读伟人篇章，因有戎马阅历的共情，更能体会关山跋涉、浴火前行的千钧重量。古典诗教涵养文心，山河铁血铸就兵魂。一阕观照千秋兴替，一阕激扬奋进力量，古今两词遥遥相望，既是中华诗脉薪火相传，也照见家国担当代代相继。

2026年9月
贵卿于京西昆玉河畔行远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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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华强，字贵卿，号行远，别署烟锁玉桥。斋号行远阁。解放军大校军衔，著名军旅艺术家。
　　工音乐，通诗词，研翰墨。中国音乐家协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解放军红叶诗社会员，中国楹联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家学会会员，北京书法家协会会员，北京长城书画家协会理事。
书法特点：
大篆古朴厚重、盈金石阳刚之气；
小篆秀美灵动、现超脱灵魂之心；
行草动静有度、体婉若游龙之境；
隶书刚柔相济、得典雅庄重之韵。
　　随笔艺评文章以及近体诗词等，散见于《创造》、《时代潮》、《中国书画报》、《中国文化报》、《音乐周报》、《郑州晚报》、《红叶》等报刊杂志。近体诗词集《对弈清风》由作家出版社出版。印制有书法诗词集《诗书骈翼》。诗词“黄钟大吕吟”被《中华诗词文库——军旅诗词卷》收录，二十余首诗词被《当代中华诗词集成——解放军卷》收录。人民日报新媒体“人民号”发布《著名军旅艺术家吕华强诗词选录》。

制作：华强书法文化工作室

编辑：玉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