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之姿是一生的守护

清俭翁

穿城而过的小运河顺着弯弯曲曲的水韵，在城市里织出了连片的人工渠、人工湖与人工荷塘，运河公园的这片荷池，并非全然天成，是匠人们顺着水势巧思排布，把寻常水面酿成了城市里独一份的艺苑名片，而每一株荷在这里扎根，从抽芽到残枯，都守着这方水面，走完属于自己的完整一生。

　　池边慢步闲游，踩着池台的石板一步步凑近荷塘，站在临水的台边静观满池荷姿，风裹着水汽漫过脚踝，比起远观荷塘的朦胧，这样贴近了看荷的一生百态，才觉出独一份的意趣。嫩圆的新叶刚从水面探出头，像一弯浸了柔光的小月牙，在水面投下软乎乎的倒影；鲜妍的粉花挨着阔大的新叶站着，明黄的花蕊在风里轻轻颤，后头垂着层层叠叠的水杉嫩枝，把这方小天地衬得满是鲜活气。

白瓣粉尖的荷正开得盛，瓣边晕着浅粉，嫩黄的花心藏在层层花瓣里，身后的荷叶绿得深浅错落，哪怕叶边带着点岁月磨出的小斑驳，也全是舒展的生机。

刚谢了花瓣的小莲蓬还挂着细碎的黄须，几瓣残存的干花瓣软垂在柄边，像刚卸下盛妆的美人，正安安静静酝酿下一程的生长。

青嫩的莲蓬挺着圆滚滚的身子，嵌着乌黑饱满的莲籽，周围的荷叶虽带着点虫咬的小缺口，却依旧撑着满池绿意，把这新生的莲蓬护在中间。

早一些的莲蓬已经褪成浅黄，站在漾着碎光的水面上，身后层层叠叠的荷叶弯着软边，风一吹叶影晃在水里，把莲蓬的影子也揉得软和。

最惹眼的是停在枯荷残梗上的红蜻蜓，薄透的翅沾着点阳光的金，叶面上滚着的水珠亮得像碎钻，身后斜斜伸着还没开的青红花苞，哪怕叶面上带着点小破洞，也藏不住这方小世界的灵动。

老莲蓬已经晒成了深褐的暗色调，像一个个小巧的镂空小盏，高低错落站在荷叶丛里，左边叶缝里还藏着个粉嫩嫩的小花苞，新生与旧熟挤在一处，全是荷不肯歇的生机。

半枯的荷叶蜷成了镂空的金褐色，叶筋清清楚楚露出来，像被时光绣出的花纹，衬着底下鲜绿的新叶，一枯一荣都坦坦荡荡，没有半分颓败的狼狈。

深褐的老莲蓬斜斜站着，旁边半卷的残叶晒成了带着肌理的枯黄色，周围鲜绿的大荷叶依旧舒展着，把这些走过盛年的老枝轻轻托在绿意里。

几株深褐的老莲蓬立在层层绿荷之间，脚下水面漾着细碎波纹，枯透的叶筋像精心描出的纹路，和鲜润的新叶挨在一处，把荷的一生从容铺展开来。

风轻轻吹过水面，那支刚探出头的小卷叶弯成月牙似的弧度，水面映出它清瘦的影子，从这初生的嫩芽算起，到舒展成叶、孕出花苞、开出花来，再结出莲蓬，最后慢慢枯成残叶，荷把每一段姿态都站得端端正正，从春到秋，用每一寸不同的姿容，守着这方荷塘，也守着这方水面上，属于城市的清宁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