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楹联知识手册》阅读笔记（五十二）——第五章《楹联创作的规律与方法》第五节 炼字

恬安居士李静芳

第五节 炼字

一、楹联炼字的意义

楹联创作中炼字之所以重要，在于它是使楹联语言达到准确精炼、清新典雅、生动形象和富有表现力的最基本的手段。

相传苏小妹偶然写得一副对联，是为：

月下杜鹃喉舌冷；

花前蝴蝶梦魂香。

苏东坡十分高兴，向宾客们夸耀。苏东坡送客出门时，却见门口有人摆着一张桌子，布标上写着：“专门修改天下奇联妙句。”苏东坡以其狂傲，有意难之，出示苏小妹妙联，请他修改。那人说：“这两句不通！”苏东坡问：“何以不通？”“月下杜鹃，如是闭嘴飞行，风吹不进喉舌，何以会‘喉舌冷’呢？花前蝴蝶如是飞着，并未熟睡，又何以会‘梦魂香’呢？”

众人询问应如何修改。那人提笔改为：

啼月杜鹃喉舌冷；

眠花蝴蝶梦魂香。

苏东坡看了非常佩服，叹道：“吾自此方知天下之大，奇才之多也。”原来那人是王安石的仆人，按王安石授计所为。

王安石授计仆人修改后的对联，仅改动两字。调动两字，顿使联文所表达的意思准确而生动，既克服了原联立意不够严密之处，又把原联静态事物写成了动态，增强了艺术感染力。由此可见炼字的重要意义。

《红楼梦》第十七回“大观图试才题对额，荣国府归省庆元宵”中，贾宝玉题“有凤来仪（潇湘馆）“的对联是：

宝鼎茶闲烟尚绿；

幽窗棋罢指犹凉。

潇湘馆的特色为“有千百竿翠竹掩映”。

对联的字面上并没有写到竹，可是由于句未用了“烟尚绿”、“指犹凉”，艺术地表现了翠竹的神采清韵。

另外，贾宝玉题“蘅芷清芬”（蘅芜苑）一联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吟成豆蔻诗犹艳；

睡足荼蘼梦亦香。

这副对联中，“艳、香”二字用得活脱、精彩。它将豆蔻的“艳”移来说诗的“艳”；将“荼蘼”的“香”移来说梦的“香”，使这两个形容词同时兼顾两面，互相映衬，摇曳生姿，成了吸引人的“联眼”，获得了特定情境中最佳的表达效果。

又如四川成都望江楼公园薛涛故居咏诗楼有诗人何绍基题撰的一副名联：

花笺茗碗香千载；

云影波光活一楼。

上联用一个“香”字，既切合花笺茗碗，又是对女诗人诗风人品的赞扬。下联用了一个“活”字，“活”本是不及物动词，联中当作及物动词用，有使动用法的意义，生动地刻画出祖国美丽的河山与吟诗楼的迷人风光。

再如有一副新征佳联：

一代英豪，九州生色；

八年业绩，四海归心。

此联气势豪壮，语言精美，其中“四海归心”的“归”字尤为精当。

二、楹联炼字的要求

对联创作中的炼字，要求做到以下几点：

（一）准确把握描写对象的本质特征，紧和主题思想，反复推敲，力求文质相符，使每一个

字都用得恰到好处。

例如贵州黄果树瀑布观瀑亭上的一副楹联：

白水如棉，不用弓弹花自散；

虹霞似锦，何须梭织天生成。

此联把我国最大瀑布的壮景奇观描绘得栩栩如生。而原联下联是：

红岩似火，何须薪助焰亦高。

后再改为：

虹霞似绣，何须梭织天生成。

再后来又改一字：

虹霞似锦，何须梭织天生成。

这说明，只有经过再三修改锤炼，才能达到较高的艺术境界。

又如南京渡江史新征并获得一等奖的对联最初的油印材料是：

千帆竞发，破浪乘风，越天堑，夺石城，胜决终局是役定；

万人夹送，高歌猛舞，迎解放，庆翻身，功记青史此碑铭。

报上正式发表时改作：

上联“是”改“斯”。

下联“万人”改“万众”；“夹送”改“夹道”（未讲“迎”而迎意极明且浓，“猛舞”改“狂舞”；“记”改“垂”。

再如一九六二年郭沫若为四川中江黄继光纪念馆题联：

血肉作干城，烈概在火中长啸；

光荣为党国，英风使天下同钦。

横额：凯歌百代

据郭沫若在《凯歌百代》一文中说，最初

上联的“长啸”是“永在”。横额初拟作“永垂不朽、浩气长存、气壮山河”，继改作“藩翰中朝、火中凤凰、青年师表、人民模范、血铸和平、国际英雄”，皆不称意，前后改易二十余次，最后选定“凯歌百代”。这才做到了与联语珠联璧合、相得益彰。

（二）在楹联的语言运用中，要特别注重关键字词的锤炼，努力选用最能表现描写对象本质特征的动词、形容词等，使之成为“联眼“，以求达到一字用活，全联生辉的艺术效果。

例如，南京中山陵新征并获得二等奖的汪尔驹联，在油印材料上发表时联文为：

推翻两千载帝制，首义功归先行者；

积累四十年经验，遗言启迪后继人。

后来报纸正式发表时，改“推翻”为“废”，

改“积累”为“积”。这样修改，一个字比两个字的表达效果更好。

（三）楹联用字要忌陈俗，忌生造，忌故作艰深。这里着重讲讲第三个方面。

据说宋代宋祁撰写《新唐书》时，爱用冷字僻典，诘屈聱牙，十分晦涩。有一次，欧阳修知道宋祁要来做客，就故意拟写了一副晦涩难懂的对联贴在门上：

宵寐匪祯；

扎闼鸿休。

宋祁连看几遍，不解其意，只得请教主人。欧阳修笑着解释说：“昨夜我做了一个噩梦，很不吉利，写副对联贴在门上避邪。对联的意思就是‘夜梦不祥，出门大吉’。”宋祁说：“你为什么不直说呢？何必如此令人费解？”欧阳修说："我这是学你修《新唐书》的笔法啊。”

满面羞愧，接受了一次深刻的教训。

古今的许多佳联，在用字造句方面是很讲究推陈出新的，同时又千锤百炼，合乎汉语的规范化要求，因而清新自然，生动感人。

例如武汉黄鹤楼清代方维新题的楹联：

对江楼阁参天立；

全楚山河缩地来。

一个“缩”字，把三楚山河衬托拱卫黄鹤楼的气势生动地突现了出来。用语新奇而规范。

又如，江苏镇江东郊岘山北有宋代抗金名将宗泽墓，墓上有一副对联；

大宋濒危撑一柱；

英雄垂死尚三呼。

联中“撑、尚”二字写尽了时事之危和忠臣之心。“三呼”，宗泽临终时，连呼“过河”者三。

2026.9.1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