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教学）原来，我成了母亲

清叶

文字/图片/编辑：清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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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了，天气一天比一天凉。我又开始忙着收后院菜地里的菜。

这块菜地，是父母2002年回国养老前留下来的。二十多年过去了，每年到了秋天，它还是一样地丰收。

有时候，摘着菜，我会想，父母把这块地留给了我，我又把什么留给了我的孩子？

我的父亲出生在香港，日本进攻香港的时候，回到了老家。回家的时候，刚读完小学。回老家也不太平，不久后就参加了东江纵队，一直在部队服役，直至有了我。

母亲是一个农村姑娘，没有受过学校教育。她在扫盲班里认识了一些字，然后自己慢慢学。我从小到大，看着母亲每天见缝插针地拿起报纸，一边读，一边在笔记本上记下些什么。母亲19岁时，认识了带队来村里搞土改工作的父亲。父亲带队离开的时候，她不顾父母的反对，就跟着父亲走了，成为了一名年轻的随军家属和母亲。

父亲对我们的教育，是军人式的教育，但父亲很忙，我们姐弟仨是在母亲的陪伴下长大的。

母亲没有跟我们讲过什么大道理，她自己也不太会讲大道理。她就是每天做给我们看，我们就在她身边看着、跟着、学着，不知不觉就学会了。

母亲从小就带着我们一起做家务，每个星期把家打扫得干干净净，连地上的红砖块都是用水一块一块擦干净的，我们家门前长期贴着清洁家庭的标签。

家里养着两三只鸡、鹅、鸭子，还有兔子与豚鼠，母亲带着我们去割青草，摸蛤蜊，带回来喂养它们。

那时候家里住在商业大院，对面就是我们县唯一的医院。下面公社来县城看病的病人和家属，没有粮票，在城里买不到吃的，有时候连饭都吃不上。

母亲是清洁工，每天扫的街，正好就是医院门前那条大街。她遇到那些困难的人，就会把人带回家吃饭。吃完了，还要打包一些饭菜，让他们带回医院给病人吃。

她从来没有告诉我们什么叫善良。可是我们从小就知道，看见别人有困难，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母亲没什么文化，我小学的时候，妈妈有空的话，就跟我一起学习，一起认字，一起算数。只要见到我们看书，尽管很多时候，是看小说，她也满心满脸地开心，就不让我们帮她干活，说：“你们去看书，你们看书，妈妈就开心了。”

每个学期末，见到我们领回了三好学生奖状，就特别高兴和有仪式感地去庆祝。母亲会亲自把我们的奖状贴在墙上，然后叫父亲带着我们去买苹果，一人一个；晚餐一人一个煎鸡蛋，这是我们一家子最开心的时刻。

后来我有了自己的孩子，才发现，很多事情，我竟然又照着母亲的样子做了。

我大学毕业工作了几年后，移民到了美国。到了美国，人生从头开始。语言不懂，生活也不容易。像很多移民家庭一样，我们开了一间中国餐馆，俩孩子就在餐馆里长大。

孩子读小学的时候，我有空就陪着他们学习。他们读一年级，我好像也跟着读一年级；他们小学毕业的时候，我也跟着“小学毕业”了。

我跟孩子最喜欢去的地方，是图书馆。我们每人都办有自己的借书证。每人每次可借十本书，他俩挑上自己喜欢的书，就跟着我回餐厅里去读。孩子读书，我也跟着读同样的书，我们一起把小小图书馆里的儿童书都差不多读完了。

孩子也从小跟着我干活，除了上学，其他时间基本都在餐馆。餐桌卫生归他们，餐馆忙的时候，他们就帮忙把用过的餐盘放进洗碗机清洗干净。

静下来回头一看，这也是母亲当年教育我们的方式呀。

弹指一挥间，我的俩孩子也长大了，都成为了我期待的样子，甚至比我期待的还要好。已经独立自主，飞离了家，干着自己喜欢的工作，只是天天来电话，关心这、关心那，我变成小孩了。如同我母亲在的时候，我也天天打电话，母亲也说，我成小孩了。

原来，历史真的会循环。我们家养孩子的方式，也这样一代一代地传了下来。

母亲把她的一生，一点一点地教给了我；我又把这些东西，一点一点地传给了我的孩子。

中秋快到了。后院的菜地又丰收了。

我站在菜地里摘菜，忽然觉得，这块地其实一直没有变。变的是我们，一代一代长大，一代一代离开，又一代一代把父母留给我们的东西带到更远的地方。

想到这里，我特别想念我的母亲，也特别想念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