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的故事《萨尔布吕肯之旅》

雨田笠翁

作者 雨田笠翁

诵读 雨田笠翁

最近在手机上看到乒乓球运动员樊振东在德国打球的视频，场面很火爆。樊振东目前效力于杜塞尔多夫俱乐部，上一个赛季在萨尔布吕肯俱乐部打球。看到萨尔布吕肯这个城市的名字，勾起了我的一段回忆，回想起十几年前去萨尔布吕肯旅游的情景。

那是2012年，我当时在法国梅斯为文化传播短期工作。梅斯地处法国、德国和卢森堡三国交界地区。我平日里上班，到了周末，独自待在旅馆觉得寂寞无聊，我都会出门短途旅行。其间去过卢森堡，德国的斯特拉斯堡和萨尔布吕肯。
　　
翻看老照片的记录，我去萨尔布吕肯的日子是2012年12月16日的那个周末。萨尔布吕肯是德国一个边境小城，不是旅游城市，我去那里旅游，纯粹是因为它离梅斯很近，坐火车不到一小时就能抵达。虽说两个城市距离不远，但分属两个不同的国家，语言也不一样，梅斯人说法语，而萨尔布吕肯是德国城市，当地人讲德语。好在都在欧盟范围之内，没有边境关卡，也不用办理签证，坐上火车不知不觉就跨越了国界，十分便捷。

记得火车抵达萨尔布吕肯火车站，下车的人寥寥无几。走出车站，马路上看不到人。想找个问路的人都没有。该去哪里游玩也一无所知。这时我发现车站小卖部有城市明信片出售，上面印着这座城市最值得打卡的风景，于是我买了一张。

马路对面有公交站台，我走过去在那里等公交车。心想，等上车之后，就拿出明信片指着上面的风景，向司机询问应该在哪一站下车，司机应该会清楚。

等车的时候，来了一对德国老年夫妇，约摸有七十多岁。我脑子里冒出两句早年学过的几句德语，便试着向他们问好，Guten Morgen（早上好）。

那对德国老夫妇十分客气，微笑着回应了我的问候。我拿出明信片，指着画面里最显眼的一栋古老建筑以及周边的景致，他们明白了我的意思，点点头说了一句德语，意思大概是“就在这等车。”接着他们又说了一通德语，大概是介绍这个景点，我没听懂。我的德语水平很有限，仅会几句日常口语。突然，我又想起一句德语：Ich spreche nicht Deutsch。Sprechen sie English？意思是我不会说德语。你们会说英语吗？好在西欧大部分人都能说英语，老夫妇听完点点头，便改用英语和我交谈。

就在这时公交车到站了，老夫妇俩抢在我前面上了车，老先生直接拿出老人卡刷了几下。我正准备掏钱买票，老先生朝我摆摆手，示意我不用买票，他已经帮我刷过卡了。我心里过意不去，把车费塞给他。老先生说他是老人卡，刷卡是免费的。老人卡有优待，每张卡可以免费带一个同行的人，并进一步解释道：老人出行，通常有人陪伴，所以一张卡就可以供两个人使用。我不禁感慨，这项规定很有人情味，给我留下深刻印象。

车子开了几站之后，老先生提醒我该下车了。我刚走下车，老先生也跟着我一起下了车。他回头跟司机交代了几句，让司机稍作等候，他下车要为我指路。这让我既意外又感动。老人告诉我，明信片上那栋老房子就在我右手边。然后又告诉我，参观完这栋建筑之后，再往坡上走，往左拐，那里是市政府大楼，也是整座城市视野最好的地方。交代清楚了路线，他才回到车上，公交车缓缓驶离。

我顺着老先生所指的方向一路游览，一路拍照片。爬上山坡，看到一座大楼，想必是市政厅。站在楼前放眼望去，坡下有条河，一座大桥联通两岸，河对面有很多新盖的房子，远处是积雪的山。环顾四周的建筑，风格不统一，观感并不好。因为这座城市在二战中受到很大破坏，后建的房子与古老建筑夹杂，样式和色彩显得格格不入。

山坡上见不到人，于是我决定下山去市中心转转。走到市中心，满眼都是德式老建筑，显得古老厚重。给我留下印象最深的是一座大教堂，外墙的每根立柱上都有圣徒雕塑。墙壁转角处是一座屠龙英雄的青铜雕塑：一位武士手持利剑，将剑刺入龙的身体，斩杀恶龙。在西方的文化当中，龙代表邪恶与恶魔，这一点在教堂的雕塑上体现得很直观。于是我拍了照片，最为资料保存。龙是华夏民族的文化图腾，象征吉祥、权威和进取精神，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在对待龙的态度上，东西方文化尖锐对立。其实，西方人所说的龙是翼龙（长着翅膀的龙）和中国龙外形不一样。我曾经和一位法国朋友讨论过东西方龙的长相为什么不同，写了另一篇《老照片的故事——龙的翅膀》，这里不再赘叙。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去翻看。

在城中继续游览，街上依旧行人稀少，逛久了觉得有些冷清。这时遇见几位环卫工人，上前询问，想知道还有什么值得一看的去处。他们给我指了方向，告诉我不远处是圣诞集市。我顺着指引走过去，总算感受到一点人间烟火气。我走马观花四处看一看。圣诞市集售卖各式各样圣诞礼品与特色吃食。我们不过圣诞节，对我而言，也就是凑个热闹。逛了大约一个小时，时间已经到了傍晚，我想着该动身返回法国梅斯了。

我来到火车站坐上返程列车。等火车抵达梅斯车站刚下车，就遇上查票人员，一大群旅客都被拦了下来，一部分人直接放行，另一部分人被留下来询问。我是买了当天往返车票的，心里很坦然。可工作人员看了我的车票，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法语，我没听懂，改用英语询问缘由，才被告知问题出在我早晨进站没有检票。

我很迷惑，回想早上出发赶的时候，车站看不到工作人员，进站口大门敞开着，没有检票员。后来我才了解到，法国不少车站依靠自动检票机，没有人工闸机拦人。检不检票，都可以上火车。但是很多车票没有时限，如果没有经过机器检票，可以重复使用，这就是他们要核查的原因，这规矩我之前全然不知。
　　
工作人员追问我为什么不检票，我说早上进站时没有检票员就直接进站上车了。对方看我是外国游客，挥挥手就给我放行了。后来我向当地朋友打听，才弄懂了这套规则。出门去到陌生地方，不了解当地的规定，真的会遇上意料之外的小麻烦。
　　
最后再补充一点关于萨尔布吕肯。这座城市在德国并不算举足轻重的大城市，整体看上去，就是一座平平常常的德国小城。过去中国人很少有人知道这座小城，同样，那座小城的人对中国也知之甚少。可是，自从2016年，19岁的樊振东在那里拿到乒乓球世界杯单打冠军，2025年6月正式签约萨尔布吕肯俱乐部，去打德国乒乓球联赛 。作为核心主力，他为萨尔布吕肯助球队拿下德国杯、欧冠、德甲联赛三冠王，获评MVP（Most Valuable Player最有价值球员）。

樊振东目前效力于杜塞尔多夫俱乐部，我看到现场有观众举着写着“樊振东”中文名字的标牌，为他呐喊助威。一个中国体育明星在国外受到热捧，无形中会提升国家形象；中国文字出现在现场，在某种程度上也让中国文化潜移默化地进入德国人心中。这是体育交流的意义所在。

我的这段萨尔布吕肯的旅途故事就讲到这里，谢谢大家收听，我们下次有空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