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秋风

海水

一帘风雨一帘灯，夏色收尽秋气清。

蝉声退了，绿意褪了，连空气里那股子闷热的心事，也被一场接一场的秋雨洗淡。清晨推窗，风不再往人怀里扑汗，只是轻轻掠过手背，像谁终于肯用正常的语气，跟旧时光说一句：够了，都过去吧。

一帘风雨一帘灯。秋夜最宜独坐。外面淅沥是雨，里面昏黄是灯。雨打在檐上，灯照在书页上，两样东西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帘，也隔着一个人从喧闹里撤退回来的距离。夏天让人想往外奔，秋天教人往里收。收什么呢——收住脾气，收住妄念，收住那些“如果当初”的回放。

从前种种都吹散。不是真散了。是站在秋风里才看清：那年争过的输赢，早没了观众；那夜熬过的委屈，对方或许根本没记得；那点咬在齿间的恩怨，搁在四季轮转里，轻得像槐叶落地。人总以为自己背着一座山，其实山是雾，太阳一斜、秋风一紧，它就散了。散了才好，不散，怎么腾出手接新的日用？

　　只剩身心对太平。太平不是大富大贵，是膝盖不疼、睡眠落枕、雨后散步无人催归。是银行卡余额不一定多，但月底不至于慌；是通讯录不一定长，但深夜能拨通的那一个，仍肯听你讲废话。秋一来，人就不该再向外界借热闹了。糖会化，疤会在，风雨会停，灯会熄——唯独这一副身心，肯安静下来对着自己，才算落了户。

　　夏走秋来，不是失去，是收回。收回给旁人的糖，收回盼人忘疤的执念，收回“有钱做事、没钱做人”里的紧绷，然后在一帘风雨、一帘灯下坐直了，对自己说：往事随云去，四季且太平。这就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