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万物心明系列之二十:</p><p class="ql-block">躲过骤然变得粗壮的雨点</p><p class="ql-block">文/杜劲松</p><p class="ql-block">1</p><p class="ql-block">如果你被辜负星光的</p><p class="ql-block">新鲜程度,我尽力抒写</p><p class="ql-block">我又一次写到</p><p class="ql-block">这座城,会由旧爱</p><p class="ql-block">重提的缠绵取代如此</p><p class="ql-block">彻底的空明</p><p class="ql-block">昨夜的风从那一刻起</p><p class="ql-block">肯定劲吹后</p><p class="ql-block">又去了别的地方</p><p class="ql-block">2</p><p class="ql-block">从孤寂的月影下</p><p class="ql-block">打捞逝去的残破光阴</p><p class="ql-block">显然是徒劳的</p><p class="ql-block">在泥泞的夜色里</p><p class="ql-block">偶然的抵达,只有你</p><p class="ql-block">面视我,我就会</p><p class="ql-block">在异乡九月的新址沦陷</p><p class="ql-block">4</p><p class="ql-block">零星的小雨拖着我</p><p class="ql-block">在你真实的安慰里,我来到</p><p class="ql-block">人迹罕至的河边</p><p class="ql-block">我在这里枯坐,撑着雨伞</p><p class="ql-block">独自躲过越来越密集</p><p class="ql-block">骤然变得粗壮的雨点</p><p class="ql-block"> 2026-9-1</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首诗写的是一个人在异乡夜晚的精神游走。从城市里的旧爱记忆,到河边独自面对大雨,整首诗像一场缓慢的退却,也是一次逐渐清晰的自我安放。</p><p class="ql-block">开篇第一句就很难读,也很关键:“如果你被辜负星光的/新鲜程度,我尽力抒写。”这句话把“星光”“辜负”“新鲜程度”并置在一起,形成一种陌生化的表达。星光本来是遥远、纯净、新鲜的东西,但“被辜负”让它带上了遗憾。诗人的意思是,你身上曾经有过像星光一样新鲜的部分,却没有被好好珍惜。而“我尽力抒写”,就是试图用文字去接住那份被辜负的新鲜。这既是对“你”的补偿,也是诗人对自己写作动力的确认。</p><p class="ql-block">接着写到“这座城”。城市并不提供真正的安慰,它“会由旧爱/重提的缠绵取代如此/彻底的空明”。旧爱重提是黏稠的、纠缠的,带着过去的温度和阴影;空明则是清透的、无负担的。城市里的情感往往偏向缠绵与反复,而诗人向往的空明却被取代了。这里透出一种对城市的疲惫感。</p><p class="ql-block">“昨夜的风从那一刻起/肯定劲吹后/又去了别的地方”,风是自由的,它曾经用力吹过,却不会停留。这既是写气候,也是写关系。某段强烈的情绪或某个人,确实来过,也确实剧烈地影响过自己,但最终去了别处。</p><p class="ql-block">第二节进一步写徒劳。“从孤寂的月影下/打捞逝去的残破光阴/显然是徒劳的。”诗人并不骗自己,他清楚知道过去打捞不回来。这种清醒比单纯的怀念更沉痛。而“泥泞的夜色”说明夜色并不干净,它混合着雨水、记忆和情绪,变得黏稠难行。</p><p class="ql-block">“偶然的抵达,只有你/面视我,我就会/在异乡九月的新址沦陷。”这里出现了一个“你”。这个“你”可能是具体的旧爱,也可能是某种精神上的凝视者。诗人说得很轻,但情感很重:只要对方看着自己,他就会沦陷。九月是秋天,是转换的季节;异乡和新址则带有漂泊感。也就是说,他在异乡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秩序,会因为一次注视而崩塌。</p><p class="ql-block">最后一节情绪开始沉淀。“零星的小雨拖着我/在你真实的安慰里,我来到/人迹罕至的河边。”这里“拖”字用得很重,说明他并不完全主动。安慰并没有让他回到人群,反而把他带到了更僻静的河边。河边是边界之地,也暗示流逝与等待。</p><p class="ql-block">“我在这里枯坐,撑着雨伞/独自躲过越来越密集/骤然变得粗壮的雨点。”这是全诗的核心画面。枯坐是无为的抵抗,撑伞是最小限度的自我保护。雨越来越大,像某种骤然加剧的压力,但他不跑,也不求救,只是独自躲过。</p><p class="ql-block">整首诗因此形成了一种精神姿态:在旧爱、孤独、异乡和暴雨之间,一个人选择沉默地坐在河边,撑着伞,不向外界交出自己。这与系列前一首《不向时间的妥协吐出秘密誓言》在精神上一脉相承。前一首是戈壁上的老骆驼苦撑到底,这一首是雨夜中的诗人在河边枯坐到底。一个在荒漠,一个在城市边缘,但都是不喊叫、不崩溃、不逃避,只是沉默地承受。</p><p class="ql-block">所谓的“躲过骤然变得粗壮的雨点”,并不是真正的胜利。雨还在下,人也没有离开。但能在越来越猛烈的击打中保持坐姿,保持清醒,不让自己被冲散,这本身就是一种尊严。诗人没有写雨后是否天晴,也没有写自己是否回家。诗停在了“躲过”这个动作上,把全部的重量都留给了那个撑着伞枯坐的身影。这正是这首诗最动人的地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