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之殇

梦回警营，木棉树下

天仿佛无意间掀开了漫天雨幕，便再也无心合拢。雨丝连绵不绝，淅淅沥沥浸透了整季光阴。往年盛夏，烈日当空、晴光充裕，黄瓜、苦瓜、南瓜、辣椒、茄子一众夏菜借着高温暖阳肆意疯长，郁郁葱葱、瓜果满藤，是菜园最繁盛热闹的时节。可今年一整夏，不见骄阳酷暑，只剩潮湿阴霾。连绵的霉雨堪堪收尾，一波又一波台风便接踵而至，层层叠叠，缠绵不散。

今年的台风，格外执拗怪异。早已没有往年过境如风、来去干脆的模样，个个盘旋徘徊、反复扫荡。立秋已二十余日，本该渐入天高云淡的清秋，却始终寻不到几日完整的晴天。漫长的阴雨潮湿，彻底打乱了田间万物的生长节奏，菜园生机尽失，各类虫害趁机疯狂爆发，尤其是果蝇泛滥成灾，肆意啃食瓜果，让人束手无策、防不胜防。

持续的湿涝寡照，让所有瓜果蔬菜尽数遭殃。长期阴雨遮蔽日光，南瓜长势萎靡，难以分化出公花，坐果率极低，刚刚孕育的小瓜纷纷萎缩、脱落，寥寥无几的挂果也难留存。好不容易长成的黄瓜、葫瓜、苦瓜、羊角蜜瓜，也难逃果蝇肆虐，果肉布满虫眼，伤痕累累。眼看即将成熟丰收、兑现一夏耕耘，最后却尽数烂于藤上、毁在地里，农人一季的期盼，终究落得一场空。

喜阳耐热的辣椒、茄子，在积水阴湿的环境里苦苦煎熬。整季生长周期，土壤长期积水淤积、透气性极差，根系缺氧受损，枝叶终日蔫垂疲软，近乎涝衰枯死。就连生性顽强、极易存活的秋葵，也难逃灾情，芽头聚集小虫、叶片卷曲萎蔫。秋葵长势快、老化快，日日需要采摘，根本无法喷施药剂防虫，只能眼睁睁看着病虫滋生、植株衰败。整片菜园毫无盛夏蔬果该有的繁茂生机，挂果稀疏、长势孱弱，满目萧条。

夏菜大面积减产衰败，满心惋惜之余，本想趁着间隙整地翻土、播种秋冬蔬菜，尽力挽回些许收成。奈何天公依旧不作美，好不容易盼来短暂晴天，深耕翻晒土地，土壤尚未干透透气，新一轮漫长阴雨便再度席卷而来，连绵不止，涝情反复。

苍天好似偏爱为难雨水充沛的南方，无尽甘霖尽数倾泻于此，泛滥成灾、涝积成患。每每望着连绵无尽的雨幕，总忍不住心生感慨：倘若天意有情，能将这过剩的雨水匀予干旱少雨的北方与西北大地，便是人间万幸。可天道无情，向来偏颇执拗。

莫非老天也患上江浙人的毛病，也喜欢扎闹猛，嫌贫爱富了？都说水是财，可这般铺天盖地、无休无止的泼天富贵，早已不是恩泽，而是过载的劫难。老天这般泛滥的溺爱，这般极致的“一往情深”，终究是错付了人间烟火。天下生灵本该一视同仁，不该厚此薄彼、旱涝不均。

一年四季躬身耕耘，细心照料每一株菜苗，从不敢偷懒懈怠。奈何人勤抵不过天变，万般辛苦，尽数付与风雨。

靠天吃饭的蔬菜种植，终究败给了上帝无私的溺爱。满心耕耘，满心期待，万般心血尽数付之东流，最后只剩满心无奈与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