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看应县木塔

文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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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号：19943919

探秘景点：应县木塔

　　多年前来山西时，我曾经路过应县木塔，透过车窗看到它是一个木式塔。几年前，我参观北京古代建筑博物馆时，看到了应县木塔大模型，知道它有五十多种不同形制的斗拱，支撑起这个世界最高纯木结构楼阁建筑。2025年9月，我踏上山西古建之行，专程来到了应县木塔，想要近看它独特的美。

　　应县木塔全称“佛宫寺释迦塔”（佛宫寺），位于山西朔州市应县，建于辽清宁二年（1056年），距今已近1000年。塔高67.31米，底层直径30.27米，总重量约7400吨。这些数字真比我想象中的要大，于2016年获得吉尼斯世界纪录认证，是世界现存最古老、最高的纯木结构塔式建筑。尤其让人意外的是，整座塔不用一颗铁钉，全靠卯榫咬合固定那几千吨重的木头。因为这三项纪录“最老、最高、全木无钉”，它常与意大利比萨斜塔、巴黎埃菲尔铁塔并称“世界三大奇塔”。

　　佛宫寺的山门是后来复建的，门上的楹联颜色金黄。我走近前看，是由中国佛教协会会长、著名书法家赵朴初先生题写的：“古塔千寻 一州福泽仰国宝；殿宇巍峨 万民乐善颂梵声”，意为：这古塔护佑一方水土，百姓因信颂佛而向善。山门内供奉一座金黄色大肚弥勒佛，笑口常开，面对众生。

　　穿过山门，走近木塔。我看到它的塔身在不同高度和方位上都挂着匾，据说，外檐现存26块，加上塔内槽共53块左右。尤其是正南面的9块匾是精华所在，其中有第五层“峻极神工”匾由明成祖朱棣题写，再往上就是塔刹。朱棣是明朝第三位皇帝，于1423年北征回京途中驻跸应县，登塔后写下此匾。第四层“天下奇观”匾由朱棣玄孙、明武宗朱厚照题写。他在正德十二年（1517年）亲征击败鞑靼后，登塔题写此匾。第三层“释迦塔”是全塔最古老、珍贵的匾，金代王瓛题，颜体楷书，距今已800多年，犹如木塔的"身份证"。据查王瓛官职不高，但他写的这块匾却把其名留到了现在。还有一些匾是时任知州或知名文人留下的，它们也都和木塔一样，历经千百年，还在那里。

　　我绕着木塔走了一圈，看清它是八角形的纯木楼阁塔，外观五层，夹着四个暗层，实际“明五暗四”共九层。每层之间斗拱层层叠叠，像盛开的莲花一样承托着屋檐。据说全塔用了54种不同形式的斗拱，因此被称为“斗拱博物馆”。这些斗拱不仅好看，更起着减震的作用，这就是应县木塔最了不起的地方——全塔不用一颗铁钉，全靠木构件互相卯榫咬合固定，并通过摩擦和错位消耗外力。

走近细看，我还注意到那些外柱是直接立在石础上的，不深埋、不打卯、不锁死。这种构造叫“浮搁”，为了让柱子在地震时能轻微滑动。当地流传着一个说法：“24根立柱轮岗休息”。刚柔并济的双层立柱框架设计，逐层向内收拢，使木塔形成了优美的收分曲线。正是这种筒中筒效应和卯榫结构，才让木塔在历史上扛住了40多次地震和200多发炮弹的轰炸，至今仍屹立不倒，令人惊叹。

　　我走进塔内，现在为了保护古塔，游客只能在底层参观，不能登楼。一层供奉着一尊高约11米的释迦牟尼佛，面容丰满，庄严慈祥，结跏趺坐于莲花座上，左手置膝、右手微举施无畏印。莲花座下两旁分别站着红肤和白肤二位天王，斜身岔腿，样子很神气。周围壁画仍保留辽代风格，以棕红为主色调，很吸睛。

　　出塔后，向北望去，看到了小西天院落——佛宫寺塔后那组四合院。门楣上写着“小西天”三字，两侧门墙上各有一个蓝底黄字的大“佛”字。这里的正殿是大雄宝殿，俗称“九间殿”，始建于后晋天福年间（约936—944年），我这才知道，这个五代十国的小西天院，要比后来的辽国木塔早上百余年。

原来，这一带属于燕云十六州，在五代十国时期已被石敬瑭割让给契丹（辽国前身），归辽国。宋辽两国1005年签订了澶渊之盟，保持了边界不变。而修建木塔，与辽兴宗的皇后萧挞里有关。她出身应州，借助辽国的力量在老家修建了这座家庙佛塔，以彰显家族的荣耀。我在这里看到的是：一座五代十国时期就存在的院落，一间比木塔早了一百多年的殿，和一座后来才由辽国皇后建起来的塔。它们站在同一个院子里，各自代表了一段不同的历史。

　　大雄宝殿后两度毁于火，现存殿宇是清同治五年（1866年）重建，规模比原建缩小。殿内主供居中大日如来（毗卢遮那佛），在密宗的五方佛体系里，它处在正中央，统领着东、南、西、北四方佛。两侧站有黑脸吕驮和白脸韦驮护法菩萨。

东配殿是观音殿，正面供奉观音菩萨坐像，左右龙女、善财童子胁侍；内壁画为《观音菩萨救苦救难图》。西配殿是地藏殿，供地藏王菩萨+道明闵公+十殿阎君。它们都是清同治年间重建、塑像多为1998年补塑。它们不是原物，但地点和格局是千年的，殿宇本身是老房子，站在那儿的感受也真。

　　从小西天出来，站在木塔的北面抬头看去，从下往上排列着五块匾：“永镇金城”、“法海慧莲”、“中立不倚”、“灵山未散”、“拱辰”。它们和南面的匾额不同，不颂塔，不题帝，只说佛法庄重，也更让人感到静默。

　　这时，我们发现木塔景区内有一个室外“文化长廊”展，就凑过去观看。除了展示应县木塔的建筑特色以外，有塔内三到五层的供奉佛像图片和内容简介，也正好可以弥补一下刚才不能上楼看实景的一点遗憾。

　　说起应县木塔，会让人想起梁思成发现它的故事：梁思成1932年看到日本学者的报告里提到“应州塔”后，也想起了中国北方流传很广的民谣：“沧州狮子应州塔，正定菩萨赵州桥。”可是，他翻遍资料也找不到一张应县木塔的照片。于是他想了一个办法：往应县寄了一封信，收件人写“山西应县最高等照像馆”，信中附上一元钱，请对方帮忙拍一张木塔的照片寄来。不久后，应县唯一的照相馆果然寄来了照片。林徽因后来打趣说：“阿弥陀佛，他所倾心的幸而不是电影明星！”

1933年9月，梁思成和他营造学社同事按图索骥，终于来到了应县，远远看到木塔时“竟喘不出一口气来”。他在给林徽因的信里写道：“这塔真是个独一无二的伟大作品。不见此塔，不知木构的可能性到了什么程度。”这张梁思成和林徽因的合影左下角有个圆图标，里面的就是梁思成画下的木塔建筑结构图。我想到，他们夫妇俩在上世纪三十年代，克服重重困难，考察了山西古建，就是为了让这些散落的古建筑重新进入学术视野，让世界重新发现中国。

　　离开应县木塔的时候，我有点不舍地回头看了几眼。曾经几次路过它，而只有这次走近了，亲眼看到那些斗拱像花瓣一样层层叠叠、那些木柱直接立在石头上，我才明白了它为何能扛住那么多地震和炮击，屹立千年而成为建筑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