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载同窗路 一张合影鉴初心

黎军科

　　前几日整理旧物时，指尖偶然触到压在相册首页的那张合影——是1972年12月在马里上高中一年级时，我和马树申同学当兵入伍前与班主任杨根起老师、校长及班内全体共青团员的合影照。因为当兵入伍时走的急，这张合影照及全班合影照我们都没有拿到手，直到2016年秋我们建了同学群后，有的同学将这张收藏了44年的共青团员照发到群里，我看到后激动不已，立即下载并加洗两张。这张高中同学共青团员留影，从我们当兵入伍离校算起来距离今天，已经足足五十四载。照片里十几张面孔都爬满了岁月的纹路，我指尖抚过每个人熟悉的笑脸，忽然就红了眼眶：我高一那年便应征入伍，没能和大家一起走完高中两年的旅程，同窗相处不过短短一载，可这份情谊藏在心底半个多世纪，从来没淡过。

　　快门按下的那一秒，定格的不就是我们这代人的半辈子吗？时光真是最公平的东西，五十四年前我们背着布书包踏进同一间教室时，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额前碎发被汗浸湿，眼睛亮得像盛着星光，早读课的读书声能飘出半条街，下了课抱着篮球往操场上冲，连跑带跳的身影都带着风。我还记得入伍前大家凑钱给我买了个搪瓷缸，背面用红漆歪歪扭扭写着“保家卫国”，我揣着这个缸子去了部队，寒来暑往用了十几年，掉了漆也舍不得丢。

　　2017年春天，我在深泽县招待所组织班内同学首次聚会，再见面时，当年站在讲台前领读的语文课代表，鬓角已经全白了；总跟我抢篮球的体育委员，走路也有些蹒跚；坐在我前排扎着麻花辫的姑娘，如今已经抱上了小孙子。饭桌上大家碰杯，有人说当年毕业当了教师，守了一辈子讲台；有人说下海经商起起伏伏，什么风浪都经历过；也有人说一辈子普普通通，守着家庭安稳度日。可当酒杯碰在一起的那一刻，什么身份地位、财富名望都不重要了，我们都还是当年教室里那群吵吵闹闹的少年，说起高一那年在公路北面的大场里春季运动会我跑百米，快跑到头时跌倒了，膝盖都磨破了，到现在还留着疤痕。

　　古人说“万年修得同窗读”，以前年轻不懂这句话的分量，如今坐在一起才明白，能在古稀之年还能和十几岁时相识的伙伴坐在一起，本身就是顶大的福气。我们这辈人跟着国家走了半辈子，见过饥荒，挨过困苦，赶上了时代的浪潮，也经历过人生的起落，可最念的还是少年时最纯粹的交情：没有利益往来，没有世俗攀比，只有一起坐过的课桌、一起扫过的操场、一起大声唱过的校歌，这些东西刻在记忆里，过了半个多世纪拿出来，还是热的。

　　现在这张合影被我摆在了书桌最显眼的地方，抬头就能看见。有时候看着看着就觉得，它哪里只是一张照片啊，是我们这代人青春的存档，是跨越半个世纪的情感信物。它提醒着我，不管走了多远的路，经历了多少事儿，出发时身边那群伙伴的笑脸，永远是心里最暖的念想。前几天和老班长通电话，我们还说，等再过十年，还要凑在一起拍张合影，到时候就算坐轮椅，也要把人凑齐了，到时候再碰一杯，笑着说一句：老同学，好久不见。

　　半个多世纪的风雨，凝固在这一张合影里。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已是鬓发如霜。每一道皱纹，都是岁月的印记；每一缕笑意，都藏着共同的回忆。照片里，我们的眼神依然明亮，情谊依然滚烫。任凭光阴流转，这份同窗之谊，早已在心底生根发芽。愿我们笑容常在，身体康健；愿这份缘分，如陈年老酒，愈久弥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