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军校紧张的学习开始了，舍愣分在六系二班，无线电机务专业。舍愣以初中二年级的文化程度与大哥哥、大姐姐们一起学习，他们中有的是部队选送来的军官，连长、排长都有，有的是大学毕业生，舍愣学习的难度可想而知。</p> <p class="ql-block"> 新中国成立之初，学习条件十分艰苦，很多课程甚至连课本都没有，几个人合用一本，更没有参考资料，学生全靠听课记笔记。学生们要自己动手做笔记本，学校每学期发几张单面油光纸或颜色发黄的单面草纸，学生自己裁开，装订成笔记本，不够用了就用津贴到小卖部买纸制作。1952年，学校发给每位学员一个活页笔记本，成了最高档的文具。</p> <p class="ql-block"> 舍愣只有初中二年级的文化功底，年龄又小，开始跟大家一起学习感到很吃力，上课必须全神贯注地听，还要记录课程要点，差一点儿就可能学不会、弄不懂。数学、物理、化学等基础课程，电子管电路、无线电原理、无线电工程、短波发信机等课程，对于舍愣来说都不轻松。别的同学理解和掌握得快，学起来轻松，而舍愣上课专心听讲，却忘了记笔记；专心记笔记，又顾不上听课，一时间搞得手忙脚乱，但他不肯轻易服输，别人用一个小时学会的东西，他就用2个小时，甚至3个小时去学，渐渐地他的学习成绩赶上来了。</p> <p class="ql-block"> 有门课程最使舍愣头疼，志愿军在朝鲜前线缴获了美制V101型电台，说明书以及操作按键都是英文，学校就开设了英语课程，课本很少，还是油印的，有的字迹不清，舍愣没有一点儿英语基础，学起来非常吃力。他感到学习时间不够用，晚上9点熄灯了，舍愣当日的学习任务还没完成，他急得团团转。他突然想到了匡衡“凿壁偷光”的故事。从此以后，每天凌晨4点，在工程学校空气混浊、有些呛人的伙房里，一名小战士就会坐在柴草堆上，借着炉灶的火光，神情专注地看书、写作业，背英语单词，完全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一直学到学校吹起床号。炉火映在他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忽明忽暗。有一次，舍愣正聚精会神地看书，突然听到起床号响起，就慌慌张张跑出伙房直奔宿舍，这事儿让区队长知道了可不得了。舍愣慌不择路地钻进了别的区队宿舍，结果满脸都是烟灰，眼眉是黑的，眼圈是黑的，鼻孔也是黑的，别人以为是附近老百姓家的小孩子乱跑，还要给老乡送回去。舍愣解释了半天，差点儿闹出了笑话。司务长老赵很疼爱这名小战士，夸赞他小小年纪就如此用功，将来一定有大出息。每次舍愣来伙房学习，老赵都用搪瓷缸冲白糖水，看着舍愣喝完。</p> <p class="ql-block"> 靠“凿璧偷光”精神，舍愣的学习成绩赶上来了，尤其英文成债进步很大，刘老师夸他有语言天赋。老师告诉他：“中国要强大起来，必然要向外国学习，掌握了外语，相当于比别人多了一双看世界的眼睛。你毕业后一定要坚持学习英语，将来一定会有大用的。”舍愣把刘老师的话牢记了几十年，也受益了几十年。</p> <p class="ql-block"> 新中国成立初期，社会治安环境较差，军委工程学校学员夜间要站岗，夏天还好，冬天难熬，晚上特别冷，2个小时一换岗。区队长朱良看舍愣年纪太小，不想安排他站岗。舍愣听说了找到朱良：“我要跟同学一样站岗。”有一次舍愣站岗，发现对面来了几个骑马的陌生人，当时就很紧张，大声问口令，对方回答得不对，他以为敌人来了，大声喝举起手来，还将手榴弹高高举起，最后发现对方是附近兵工厂的人，虚惊一场，区队长表扬了舍愣。</p> <p class="ql-block"> 工校老师来自全国各地高校、科研院所的进步知识分子，其中不乏名师。其中有一位叫作方湖宝的物理老师，舍愣在他那儿受到了物理学和无线电通信启蒙教育。方老师非常喜欢这个孜孜以求、刨根问底的蒙古族少年，舍愣也对物理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成绩不断上升，最终在全班名列前茅。40年后，舍愣代表邮电部电信总局到西安电子十所考察谈合作，年近古稀的西安电子科技大学教授方湖宝，一眼就认出了舍愣，师生意外重逢，感慨万千。舍愣的电台实习指导老师叫樊昌信，那时刚从北京大学毕业，英文好，指导舍愣和同学们拆装美国V101电台，对照电路图、英文说明书、实物详细讲解电台原理、故障排查和维修知识。舍愣过去对电台知识一无所知，经过樊老师的教导和点化，他不仅会用电台，而且学会了电台故障维修。</p> <p class="ql-block"> 1986年的一天，美国斯坦福大学卫星通信规划中心（舍愣当时是这里的访问学者）来了位中国学者，30年的岁月在舍愣和来人的脸上刻下的痕迹完全没有阻止他们即刻相认，他就是当时国内著名的电子专家、到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做访问学者的樊老师。另一位教无线电的老师孙耐，像个温柔体贴的大姐姐一样关心着舍愣和同学们，她上课准备得最充分，舍愣听得最明白。</p> <p class="ql-block"> 中央军委工程学校是依山坡地形建造的房子，上上下下，高高低低，很不整齐。这些房子多是学生宿舍，少数为干部办公室，用来上课的教室很少。开学后第一阶段，学校进行政治教育。那时新中国刚成立，学员们虽然热爱新中国，拥护共产党，拥护社会主义，但对社会发展的历史规律、对中国革命的性质和任务了解得不多，对时局和党的政策也不清楚。所以，学员入校首先要接受政治教育，提高革命觉悟，激发革命自觉性，增强纪律性。政治学习内容包括社会发展史、中国近代史、政治经济学、中国革命与中国共产党及时事政治等。舍愣及同学们经常在大操场上政治课，他们将那儿称作“露天大教室”。“露天大教室”没有桌椅，双膝是课桌，每人一个小马扎。这个小马扎的利用率最高，上课、开会、学习都离不开它。上课时，上千人坐在“露天大教室”里，排列得整整齐齐，纵横成行，没有一个人随便走动，都在聚精会神地听老师讲课，快速做笔记，课后还要组织学习、讨论。自习和讨论会都在宿舍进行，中队、大队集合开会在院子里。面对艰苦的学习条件，刚开始有人情绪不高，但学校领导和学员同甘共苦，经常教育同学们，现在比之前好多了，虽然学习条件差，但环境是安定的。</p> <p class="ql-block"> “露天大教室”虽然条件简陋，可来讲课的都是名师。杨献珍作人生观报告，王学文讲政治经济学，孙定国讲哲学，陈家康讲苏联问题，还针对学生提出的问题作解答，他们都是知名学者、大理论家。每次上大课时，学校都会架起喇叭，打开扩音器。这天政治处主任贺伯升操着浓厚的四川口音对大家讲：“今天请艾思奇同志给我们作《社会发展史》报告，大家欢迎！”艾思奇同志开讲了，从生物的起源讲起，单细胞、三叶虫，从猿到人，从劳动创造世界，一直讲到共产主义。舍愣被大师们深入浅出、旁征博引、诙谐生动的讲课深深地吸引了，一个忠诚于党、忠诚于人民的小战士渐渐成长、成熟起来！</p> <p class="ql-block"> 后来，学校组织建校劳动，修复了一些教室，整修了马路，校园面貌改观，学习条件也逐步改善。每个学员不仅有一个马扎，还有了一把扶手椅，椅子的右面有一块伸出去的木板，可以在上面写字，既是椅子，又是桌子，舍愣很喜爱它。转入文化和专业学习以后，学校发的学习用品更多了，各种规格的硬软皮笔记本、保密本，纸质好、数量足。抗美援朝时期，全国人民慰问志愿军、解放军，舍愣也得到了一份慰问品——14K金钢笔和搪瓷杯，据说钢笔比派克笔还贵。钢笔对大城市的学生来说不稀罕，但对舍愣来说可是绝对的宝贝，珍藏了半个多世纪。</p><p class="ql-block"> 未完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