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您离去至今,已是四十载春秋悠悠流转,霜色悄悄染白了我的鬓发。多少次午夜梦回,您却迟迟不曾踏入我的梦境,仿佛彻底消隐在我余生的世界里,只剩秋风伴着我浪迹天涯。此刻窗外浓墨般漆黑,连寒鸦的啼鸣都听不到,一抔黄土安在凫山脚下,大地温柔地将您接纳,我伫立坟前,眼眶干涩得挤不出一滴泪花。</p> <p class="ql-block">恰应了那句词:四十载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总忍不住想起您生前为我做的那顿饭,在我记忆里,您这辈子就做过这一次饭,却让我念了一辈子。也是这般深秋的夜晚,屋里只剩我们父子俩,腹中空空等着家人归来,天彻底黑透了,母亲还没到家。您说不等了,我给你做点好吃的。您掏出家里仅剩的那点白面,揉起面团来,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浑身的力气都揉进去,把这辈子所有的疼惜都揉进我往后的记忆里。您哪里知道,和面本不需要这么大的力气,爱也不必这般沉甸甸。那团面蒸出来香得很,把我的肚子填得满满当当,那份沉甸甸的暖意,直到今日还盈在我心口。这份裹着苦难的厚重爱意,成了我童年最清晰的印记,是带着遗憾的甜,可直到您撒手离去,再也没机会为我做上第二顿饭。如今每尝到一口新鲜吃食,我都忍不住恍惚,要是您还在该多好,要是今生我也能为您做上一顿饭,哪怕做得并不好。那天的晚饭,香得甜得,我记了一辈子。窗外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夜意渐沉,整个世界仿佛都静静隐入了尘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