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初入幼儿园:一场关于放手的成人修行 <br> 文 瞳瞳爸爸<br> 9月1日,是瞳瞳正式踏入幼儿园的第一天。在此之前,我们家的作息一向松弛散漫,夜里睡得晚,清晨也醒得迟,日子就围着孩子的嬉笑打闹缓缓流转。这天清晨七点,我轻声提醒她今天要去上学,起初她是抗拒的,可房门一打开,小姑娘一溜烟就爬下床,脆生生念叨着要刷牙、洗脸。外婆细心替她梳好头发,打理妥当,喂完早餐,我们一家三口便启程奔赴幼儿园。<br> 妻子任教的学校和幼儿园相隔咫尺,而我工作的学校却在城北,路途遥远。一路上,瞳瞳紧紧抱着她的草莓书包,舍不得撒手。我轻声问她会不会紧张,她似懂非懂地摇摇头,说只是有点害羞。我心里清楚,于三岁的她而言,紧张与害羞尚且没有清晰的界限,一如往常遇见陌生人,总会下意识躲在我的身后,这份怯生生,是孩童面对陌生环境本能的防备。<br> 车子停下,距离幼儿园校门不过五六米的短短距离,在我眼里却漫长得像一段通往成长的长路。小小的孩子,就要从朝夕依附父母的小世界,迈步走进属于她的集体生活。校门口的姚老师早已等候,远远便认出了她,瞳瞳怯怯地道一声老师好,老师牵起她的手,快步带进教室。妻子站在原地,拍下她小小的背影,草莓书包在肩头轻轻晃动,单薄的身影越走越远。直到再也望不见孩子,我们才转身离开。<br> 驱车去往自己学校的路上,心底翻涌着化不开的不舍。这是第一次,要把宝贝完完整整交付给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度过一整天。脑海里止不住胡思乱想:怕她想家哭闹,怕她吃饭午睡难以适应,怕她和小伙伴相处受委屈。才分开一个小时,我就忍不住发消息询问妻子,老师有没有来电,有没有发来孩子在园的照片。为人父母的牵挂,从来都身不由己。<br> 后来陆续看见园内的画面:孩子们排着小火车游览校园,瞳瞳坐在餐桌前认真吃饭。熬到下午四点,我守在幼儿园门口等候。见到我的那一刻,孩子满心欢喜地扑过来。确认身份后我把她抱进怀里,妻子拎着那只草莓书包。路过校门口的小摊,孩子挑挑选选,最后选了一本十五元的纸质绘本,之后我们一家人驱车归家。<br> 傍晚外婆给瞳瞳洗澡,随口聊起幼儿园的生活,孩子冷不丁说了一句:老师打她。那一刻我的第一反应,只当是孩子调皮,老师或许只是轻轻拍了一下。等孩子洗完澡,自顾自摆弄一堆玩具的时候,妻子慢慢追问,才还原了事情的全貌:午睡时分,瞳瞳伸手抓到了隔壁小床小朋友的手,老师拍了拍她的大腿。<br> 听闻实情,心里五味杂陈,一股火气骤然涌上心头,自己捧在手心舍不得碰一下的孩子,在外却遭遇这样的对待。可紧随怒火而来的,是更深的自责。我本身是一名中学班主任,面对调皮顽劣的学生,我也会拍学生的后背,也会提高音量厉声批评。我习惯用这样的方式管教少年,却从未换位思考,当同样的肢体触碰落在三岁孩童身上,会是怎样的感受。我能够理解班级幼儿众多,老师精力有限,维持秩序需要方法,但孩童的身体与内心都格外娇嫩,拍打式的约束,本就不该施加于幼儿。<br> 矛盾的是,瞳瞳依旧喜爱幼儿园。放学回家便念叨明天还要去,后天也要去,要上一百天幼儿园,那是平日里我们教她数数一到一百,深深记在心里的数字。孩子心性纯粹,一件小小的不快,并不能抵消集体生活带给她的新鲜与快乐。<br> 还记得有一回我带她去我的学校,遇见调皮的学生,我提高声音训斥,瞳瞳会紧紧拽住我的手,软软地劝我:爸爸,不要骂哥哥姐姐。孩子的善良与生俱来,她懂得体谅别人的窘迫,可身为教育者的我,却时常囿于管理的惯性,选择简单粗暴的方式处理问题。<br> 我孩子入园,表面看,是孩子在完成成长的试炼,学会独立社交、适应规则、脱离父母的庇护。可真正接受考验的,其实是身为父母的我们。<br> 我们要学着放手,接受孩子不再完全依附于家庭,接受她会遇见形形色色的人,遭遇小小的磕碰与委屈,明白世界不会永远像家里一样处处迁就她。同时这件事也叩问着我的双重身份:既是父亲,也是教育工作者。<br> 作为父亲,我本能想要为孩子隔绝所有伤害;作为老师,我深谙管教的难处,懂得集体管理的压力。可教育不分年龄,无论面对十几岁的少年,还是三四岁的稚童,威严不等于肢体触碰,管教也不等同于呵斥。力量应当用来守护,不该用来惩戒。孩子用她的经历给我上了一课,大人很容易在日复一日的工作里固化行为,把粗暴当成高效,把惩戒当成负责,却忘了每一个孩子,都值得被温柔以待。<br> 成长从来不是孩子一个人的奔赴。望着那个背着草莓书包远去的小小背影,我才懂得,养育,就是一边放手,一边自省。我们陪着孩子长大,孩子也在不断照见我们身上的不足,推着我们,成为更好的大人。</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