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第一张证件照

兰陵晚风

我的第一张证件照，拍摄于1978年春，初中毕业前夕，我14岁不到。

这不是毕业照，因为那时的农村“戴帽”小学，所谓毕业证书就一张纸头，照片也不贴，拍照片是为了升高中报名、考试而拍的，应该是中考准考证的证件照。

【豆包修复的第一张证件照】

我们这一代，真可谓经历了共和国历史上最为跌宕起伏、丰富多彩的一代。小时候没赶上红卫兵，但当过红小兵。1976年小学毕业，这一年四五运动（天安门事件）、唐山大地震、吉林陨石雨、三个伟人先后去世，最后，9·9之后，迎来金色的秋天，英明领袖华主席，“根据全党全国人民的意志，一举粉碎“四人帮”……”！举国沸腾，万众欢呼！

粉碎“四人帮”，对于我们初中学生来说，最大的变化是：学习要讲成绩，升学不凭家庭成份和政治推荐，要考试了！

【重建后洙漕小学，我的学校，也是我的家。原来全部是平房，没有围墙，完全敞开，操场外就是村庄和大路。现在满园荒草，已废弃10多年了】（照片均拍自2018年）

当时召开了全国科技工作会议，郭沫若作了发言讲话，叫《科学的第二个春天》，随后全国上下召开教育誓师大会，邓小平复出，一声令下，恢复高考！

当时天天吊在嘴上、老师学生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落后就要挨打。”教室里的墙上贴着叶帅写的诗：

“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

科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

【学校旁边的大路。这是为了迎接“铁牛”——拖拉机进村修建的机耕路，后来……摇身一变，成为美丽乡村的彩虹路了】

升学都要考试，当务之急是恢复高考。立马三刻，说考就考。上面确定下来的时候，早已过了夏季，记得考的时候天已有点冷了，新生入学其实是1979年春后了，那时十一届三中全会早已开过，大地复苏，歌里唱的：“1979年，那是一个春天……。”

所以，真正正规、正常的高考，是1978年，顺理成章，中考也正规起来，初升高，必须进行全县统一招考，我正好初中毕业。

【从塞塘方向眺望学校所在的窑岗山——绿树掩映的山村小学】

那时候，高校和中专招生，是分开来进行考试的。

参加高考的，必须有高中或中专学历，但参加考中专的，却并不限于初中学历，高中毕业生也可以考中专。

根据高考成绩，高考生可以录取本科、专科，还可以录取中专，叫大中专，而参加中专考试的，不管你是高中生、还是初中生，只能录取中专，一律叫小中专。根据规定，应届初中毕业生考中专的考生不能录取高中。

那时候，城乡差别巨大，农村户口与城市户口有天壤之别，所以不管参加高考还是中考，只要考取，就是脱离苦海，叫做“跳龙（农）门”，因此许多农村学生，即使高中成绩很好，为了考取把握大一点，就选择考中专（其实录取比例、难度差不多，心理上认为罢了），初中毕业生就更别说了，许多优秀的农村初中生，直接选择考中专，考不取就回家种田。高中不念又何妨？很有种拼死一搏的英雄气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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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规考试必须统一报名、统一考试、统一录取，报名表上必须帖照片，准考证上更要有照片，“验明正身”，当时我在一所农村大队“戴帽子”小学读书，就是那种“5年（小学）+2年（初中）”学校，一个公社有十几所这样的戴帽子小学，普及初中就的靠这些大队办的戴帽子小学，高中只有公社所在地有一所完中，我们那年初中毕业生有800多名，初升高的比例大概1/4左右。

对于农村孩子来说，拍照是件希罕事，当时我们整个公社都没有一个照相馆，拍张照片最近要到隔壁的社渚街上去拍，不然的话，就要赶到45里路外的溧阳城里去。要知道，那时候，农村里面一辈子没拍过一张照片、甚至一辈子没进过一趟溧阳城的人多的是，所以你说我们13、4岁的小佬拍张照片希不希罕？

【在志国茶场所在小金山上眺望天目湖——仙女的另一只眼睛——大溪水库，窑头、洙漕、塞塘、三家村……尽收眼底】

当时从我们洙漕小学到社渚，先要翻两座山，走7里山路到公社所在地周城，从周城到社渚通公路，15里路，乘汽车1 角5分钱，总共22里路程，这么多孩子，怎么去呢？当然迈开铁脚板，走着去咧！

这一是因为当时的农村班车车次很少，并且很拥挤，更要紧的1角5分钱，来去3角，另外还有照相的费用，对于农村孩子来说，不是轻易就能从家里要得出来的。

【小金山上，志国头承包的茶场，绿浪翻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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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记不清楚那天拍照片的具体过程了，只依稀记得走在路上的情景，同学们男女分开，三五一伙，走走跑跑，追追闹闹，说说笑笑，去的时候，一点没觉得累，回来到家已经下午3点多钟了，40多里路走下来，已是汗湿淋淋，腿都酸了，倒头就睡了一觉。

过了几天，邮递员把照片送来了，各人把照片都细细看了，然后大家交换着看，很多同学都是第一次拍照，很宝贝。我觉得自己拍得有点严肃，不怎么好看。

【翻过鸡丫岭，通往山外的路，现在是又宽又平又漂亮了】

我跟班里大多数同学报的是高中，梦想着两年后考大学，只有班长刘仙娣等几个年纪大的同学报考的中专，刘仙娣大我3岁呢，她成绩很好，但也没考取中专，那时候往届生、高中生考中专录取得多，后来不久，高中生就不允许和初中生一起考中专了。刘仙娣第二年就跟窑头村上的朱**结婚了。

高中考试是集中到公社所在地的周城中学统一考的，考试的情景，我也记不太清了，没想到我一考考了个高分，全公社第一！

【让豆包做一张上南渡中学报到开学的照片，一条被子、一张席、一个书包，还有一个网兜P不上，衣服裤子没这么新，大致就这个样子】

那年我们洙漕小学的中考成绩非常好，高中录取1/3还多，比其他学校录取率高很多，我和吴永丰、李宪友一起考取了当时镇江地区试办的重点高中----南渡中学，全公社十多所学校、18个初中毕业班、800多名考生，总共只考取8名，我们洙漕小学一个班考取3个，占了小一半，母亲是班主任，教我们数学和化学，这是她教的最好的一届学生，一直引以自豪。

南渡中学那年在13个公社每个公社招收6-8名、共90多名尖子生，我的成绩307分，仅次于后来的高考“神童”沈乃秀，据说在全县也名列前茅，可惜高中期间，我的学习成绩一直平平淡淡，两年后的高考，再也不能跟中考比了。

今天9月1日，开学的第一天。时光匆匆，流过许多年，总忘不了开学的日子。

回想48年前的今天，我离开家乡，到28里路外的南渡中学报到，开始了高中学习的第一课，这是一个农村少年迈向外面世界的第一步，这张证件照，成了珍贵的纪念，也是那个百废俱兴，腾飞初起的时代见证。。（2026年9月1日星期二）